2006年春节前，晋西北的黄土塬上刮着刀子似的风。不是往身上吹，是往骨头缝里钻。

    王宇裹了裹身上的军大衣，这是出门前黄娟让王宇专门穿上的，老一代人可知道那儿的风有多厉害。

    他当时还嘴硬：“哪有那么夸张？”现在他承认，家有一老，真是有一宝。

    不过这一趟出门，倒比原想的舒服得多。

    ......

    华都，江南天环地下停车场。四辆黑色奔驰和两辆中巴车鱼贯驶出，中间那辆的后座上，王宇正在翻今天的行程单。

    谢慧坐在副驾驶座上，戴一副银框眼镜，膝上摊着一本活页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航班时间、随行人员名单、行李清单、目的地天气、备用联系人。

    “老板，张总那边确认了，他亲自飞。西山那边高总已经安排好了酒店和车辆。肖书记家里邱阿姨说让孩子们住她那儿，我让高总在香格里拉多留了两间房。”她的声音不高，语速适中，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王宇点点头。“安保那边呢？”

    “二姐让叶总带队，六个人，加上小枫的六个人，一共十二人，四辆车加一辆大巴。到了西山跟当地的人对接，肖书记那边也安排了人。”

    车队在机场高速上平稳行驶。她从前面递过来一个保温杯。“这是孙大夫给您专门调的秋梨膏，师姐早上给您冲好了，温的。”王宇接过来喝了一口。

    “小月她们呢？”

    “后面车上。主任他们带着呢。”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王宇，忽然说：“老板，这次带这么多孩子出门，阵仗比您去国外谈判还大。”

    王宇把保温杯放在杯架上。“谈判是跟外人谈。带孩子是跟自己人折腾。不一样的累。”

    谢慧低头笑了笑。

    ......

    飞机是新的，机身上喷涂着那只展翅的金色凤凰，尾翼上“江南航空”四个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光。张斌亲自执飞。王宇登上舷梯时愣了一下。

    “张哥，你怎么来了？”

    张斌从驾驶舱探出头，笑了笑。“听说你要去西山，我正好有空。这条航线我飞过几回，熟。”

    王宇没有追问。他知道张斌不是“正好有空”，江南航空旗下的华都航空公司机队规模已经近一百架了，如果加上外面的两个公司，足足有300架飞机，张斌手底下有的是飞行员。他亲自来，是因为这趟飞机上坐着一群孩子。

    进去一看，李慧也在。

    “姐，你这和张哥两口子一起保障，没必要。”王宇很是感动，但是知道两人不太放心的原因。

    “我好几年没飞了，这次还专门把咱们公司最优秀三名的乘务长带来了。李慧指了指后面的三位非常漂亮的空姐说道。

    “你和我哥，真是太谨慎了，没事，就半个多小时，还把公司最优秀的团队带了过来。”

    “也是工作，也是锻炼。正好我们也跟着过去看看。”李慧笑着说道。

    王宇看了看几名乘务长，都是穿着冬装，这才笑着说：”今天要是你们还是没听，就让你们下去了。”

    李慧知道王宇说的是，冬天不允空乘人员穿裙装的要求。“按您说的，员工的身体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