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个向秦云东报喜，也是在显示他对秦云东tod融资模式的支持是完全正确的。
秦云东却没有像他那样振奋，只是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见喜悦，却有一层淡淡的忧虑。
“老乾，三千九百元……这个价格比去年龙都城区住宅用地的平均楼面价，还高出三百多块。”
他拿起茶杯出人意料地叹口气。
乾尚俊愣了愣，随即又笑道：
“这是地王价格，其他地块并没有超过每平米三千元的价格，所以还算在合理区间吧？要知道企业竞拍的价格是对省城未来的预期，这不是和你十年规划相吻合吗？”
“预期？”
秦云东看了他一眼，低头喝了一口茶。
“云东，你预计省城会以每年超过百分之十的速度迅猛发展，十年后省城的人均收入会超过三千元，这和今天的地价表达不是完全一致的吗？”
乾尚俊虽然在解释，但已经看出秦云东对竞拍结果很不满。
“老乾，你这是刻舟求剑。今天的地王价格，十年后还能是一样的吗？我敢断定，十年后的房价，如果不加约束的话，会以翻倍的价格出现，普通群众根本追不上房价增速，而且还会越拉越大。”
秦云东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又是叹口气。
乾尚俊的兴奋劲彻底消失，只剩下迷茫和疑问的神情挂在脸上。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秦云东唉声叹气，这只能说明秦云东认为事态非常严重。
但是……明明tod模式是秦云东的构思，竞拍也是秦云东的策划，一切都顺利进行，秦云东怎么似乎要变卦了？
秦云东仿佛看出乾尚俊心中所想，身子向前倾，沉声道：
“老乾，我仍然坚持tod融资模式，减轻城市负债压力，形成资金正循环。但tod融资不能被滥用，不能以大幅度提高地价的方式来实现。”
他提出一个令他担忧的问题。
如果解放路地块炒到每平米三千九百元，那么盖起来的房子会卖到多少钱？
如果解放路的房价拉起来，整个省城，尤其是地铁沿线所有待拍的地块，所有在售的楼盘，会不会趁势水涨船高，大幅度拉高房价？
那么，省城的工薪阶层、刚毕业的年轻人、在省会打工的外地人，他们会不会因为承担不了高额的房价而居无定所？
接着推导下去，高昂的房价会让很多人望而却步，或者选择耗尽三代人的积蓄背负一生的贷款，或者只能被迫离开省城，这对省城的投资和消费都会产生极其负面影响。
“老乾，我们是利用省城的土地价值解决眼前的问题，而不应该透支未来土地价值。从长远看，土地财政是在竭泽而渔啊。”
秦云东说的很坦诚，希望能让乾尚俊理解他的意图。
乾尚俊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云东书记，发展总要有个过程，总要付出代价。现阶段，省城财政紧张，支柱产业也没有形成，竞拍土地确实是最高效筹集建设资金的方式。地铁建不起来，城市框架拉不开，配套上不去，人才更不会来，那才是对城市未来的不负责任！我们不能因噎废食啊。”
他说话的语气很重，这也是自从秦云东就任以来，他第一次正面反对秦云东。
“因噎废食？如果明知道这块肉有毒，为了不饿肚子就继续吃吗？尚俊同志，我们不是在讨论要不要发展的问题，而是在讨论怎样发展，为谁发展的问题。”
秦云东的神情也越发严肃。
推高土地价格、抬高房价，是在制造虚假繁荣，资本方和权力者皆大欢喜；
但群众的居住权利如何保障，安居乐业的目标如何实现，对绝大多数群众是否公平？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乾尚俊很不满秦云东把他列为土地财政既得利益者，这让他无法接受。
他掏出烟点了一支，尽量平息自己的情绪。
他们两个是这座城市的两架马车，绝不能直接发生冲突，这点理智，他还是有的。
“云东书记，理想很美好，现实却必须做取舍。地铁等不了，省里给我们定的经济增长目标等不了！财政缺口就摆在那里，不用土地收入，钱从哪里来？靠什么实现经济增长？等我们财政宽裕可以反哺民生嘛，两害相权取其轻吧。”
乾尚俊尽量使用平缓的语气劝导。
秦云东却毫不客气地直接回击。
“土地财政来钱快，但土地财政会推高生活生产成本，企业如何保持竞争优势，城市消费如何维系？土地总有卖完的一天，到时候城市财政靠什么保证？你我任期届满拍屁股走人，但这座城市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为省城未来负责，对历史负责？！”
秦云东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变得更加犀利。
乾尚俊被训斥地恼怒起来，倏地站起身，脸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