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最近的一张书案前,伸手取下一束竹简,解开麻绳,将竹片在手中展开。
竹片打磨得十分光滑,上面用刻刀刻出的字迹,深一分则裂,浅一分则模糊。
刻简之人显然技艺精湛,每一笔每一划都力透竹背。
但也正因如此,制作起来才更加费时费力。
“竹简……”
白夜天喃喃念出这两个字。
他的手指缓缓摩挲着冰凉的竹片。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主宇宙大明运朝中,那些读书人案头常见的四样东西——
纸。
笔。
墨。
砚。
这个世界,似乎还没有这些东西。
至少他在方寸山藏经阁中阅读海量典籍时,从未见过类似的记载。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佛们,用的都是玉简、兽皮、灵帛之类的物事。
自然不会在意凡间用什么来记录文字。
而南赡部洲的凡俗王朝,无论是官府的公文还是民间的书籍,都只能用竹简或木牍。
当初他在方寸山学艺时,斜月三星洞中的藏经阁里也多是玉简藏书。
偶有一些凡人界的典籍,也皆是竹简刻成。
从未见过纸张。
白夜天将那束竹简重新卷好,放回书案上。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殿外。
“来人。”
他扬声唤道。
殿门外侍立的内侍太监立刻小步趋入,跪地听命。
“传旨工部,将最好的能工巧匠召入宫中。朕有要事要他们办。”
内侍太监微微一怔,随即恭声应是,倒退出殿。
白夜天负手站在殿门前,望着庭院中那株老梅。
阳光透过稀疏的梅叶洒落在他身上,将那一袭青色长袍映出斑驳的光影。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纸张若能在南赡部洲问世,对人族文明的推动将是难以估量。
而按照他当初在方寸山藏经阁读到的那条关于“天道功德”的古老记载——
凡新诞生之有益于天地成长、壮大的生灵或事物,天地皆会降下功德以作奖赏。
纸与笔与墨,算不算?
白夜天不知道。
但他很想试试。
御花园中,一株百年银杏洒下满地浓荫。
树下的石案上,摆放着几张刚刚织成的素绢,还有几碟刚从冰窖中取出的瓜果。
段鸿远坐在石墩上,手中捧着一盏新沏的灵茶。
茶汤碧绿澄澈,灵气氤氲。
他对面坐着的,正是灵水宗太上长老常柏真人——也便是如今碧水国的国师,杜凌辉。
“算算时日,陛下今日该出关了。”
段鸿远将茶盏放到唇边,轻轻吹了吹茶面上浮着的灵雾,声音随意。
常柏真人捻着胡须,目光落在那株银杏树粗壮的树干上,若有所思。
“嗯,方才我已察觉到了御书房那边传来的气息波动。”
“比一年前又浑厚了不少,这位前辈的修为……”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
“还在恢复?”
段鸿远试探着接话。
常柏真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好说。老夫活了上千年,仙人也不是没有见过。”
“灵水将军赐下宝物时展露的气息,老夫至今记忆犹新。但这位陛下身上的气息……”
他皱起眉头,茶盏在手中转了又转。
“时强时弱,深不可测。”
“有时感知起来,似乎不过渡劫大乘的境界;有时神识掠过御书房那边,又仿佛面对着一座巍峨不见顶的高山。”
“老夫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摸不准一个人的底。”
段鸿远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
“太上长老,灵水将军那边……这一年都没有消息传回来么?”
常柏真人摇了摇头。
“没有。”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眸深处却隐隐掠过一丝阴霾。
“正因为没有,老夫才愈发不安。”
段鸿远放下茶盏。
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花园小径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便看见一位身着碧色锦袍的年轻人大步走来,面色阴沉,步履生风。
正是灵水宗少宗主,周显怀。
段鸿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论理周显怀是他的师侄,他若出言训斥几句,也无可厚非。
但周显怀身后立着的那位真仙,让他每一次话到嘴边,都只能咽回去。
周显怀走到石案前,也不落座,目光冷冷地扫了一眼常柏真人。
“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