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到帐篷的角落，离床铺远了一些。
蓝战的脸色非常凝重，他那只没被包扎的眼睛里，闪烁着愤怒和忧虑。“他撤兵之后，并没有退远，就在我们营地外五里地扎下了大营。然后，从今天傍晚开始，他就派人到我们营地前面叫阵。”
“叫阵？”我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以为这是小孩子打架吗？想用几句话就把我们骂出去？不用理他们，让他们喊，喊累了自然就停了。”
“不，不是普通的叫阵。”蓝战摇了摇头，表情更加严肃了，“他们不是在骂我们，而是在……劝降。”
我的心猛地一沉。
“说具体点。”
“他们派了好几拨人，在我们的弓箭射程之外来回骑马，用大嗓门喊话。”蓝战学着那些人的语调，压着嗓子说道：“‘墙里的兄弟们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粮草断绝，死路一条！赵安将军爱惜人才，不忍看你们白白送死！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打开大门投降，既往不咎！若是杀了江辰那个魔头，更是大功一件，赏千金，封万户侯！’”
“他们还说……‘雪狼部落的兄弟们，你们本是草原的雄鹰，何苦跟着一个外来人送死？他把你们当炮灰，自己却躲在后面！黑风部落的兄弟们，你们更是被他骗了！你们的家园被毁，亲人被杀，都是因为他！现在他让你们守在最前面，就是想让你们死光！醒醒吧！别再为这个杀人魔王卖命了！’”
蓝战每说一句，我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等他说完，我的拳头已经捏得咯咯作响。
好一个赵安！好毒的计策！
这根本不是阴谋，这是阳谋！
他这是在诛心！
正面强攻打不下来，他就换了个法子，从我们内部攻破。
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不是缺兵少粮，而是人心不稳！尤其是黑风部落的人，因为伤亡惨重，心里本来就有怨气。赵安的这番话，简直就是往火药桶里扔火星子！
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爱惜人才、前来解救大家的正义之师。他精准地挑拨雪狼部落和黑风部落之间的关系，放大他们之间的不信任。
这些话，就像是毒药，哪怕明知道是假的，可听多了，也难免会在心里生出疙瘩。尤其是对于那些失去了亲人、看不到希望的战士来说，这种诱惑是致命的。
“妈的！”我低声骂了一句，“这个老狐狸！”
“这还不是最糟的。”蓝战的脸色愈发难看，“除了喊话，他还派出了许多小股的骑兵，在我们营地周围游荡。我们派出去巡逻的兄弟，有好几拨都遭到了他们的骚扰和伏击。虽然伤亡不大，但这么一来，我们的人根本不敢离营地太远。”
我立刻就明白了赵安的意图。
骚扰巡逻队，意味着我们的侦查范围被极大地压缩了。我们会变成瞎子和聋子，根本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更重要的是，我们营地里的水源和食物总有耗尽的一天，我们必须派人出去打猎和取水。
而现在，赵安的小股部队，就像一群烦人的苍蝇，死死地盯着我们。我们的小队人少了，出去就是送死。人多了，又容易被他们的大部队发现和包围。
围而不攻，攻心为上，断我耳目，困我手足。
一环扣一环，招招都打在我们的软肋上。
“他这是想把我们活活困死在这里！”我咬着牙说道，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跟这种老谋深算的家伙对阵，压力太大了。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你走错一步，满盘皆输。
“现在营地里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人……”我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
蓝战叹了口气：“大部分兄弟都还好，都知道这是敌人的奸计。但是……有些人，尤其是那些刚失去亲人的，情绪很不稳定。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几个黑风部落的年轻人在小声议论，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火，也憋着一股气。”
我沉默了。
我知道，这股气，一部分是对着敌人的，但还有一大部分，是压抑在内部的。如果不能妥善地疏导，迟早要出大事。
赵安的阳谋，就像一个催化剂，正在加速我们内部矛盾的爆发。
“哈斯巴根呢？”我问。
“他一直在外面弹压着，安抚他部落里的人。不过我看，效果不大。他自己心里也憋屈，死了那么多兄弟，他比谁都难受。”蓝战说道。
我来回踱着步，大脑飞速地运转。
怎么办？
派人出去跟他们对骂？没用，只会显得我们很心虚。
派兵出去冲杀？正中赵安下怀。他巴不得我们的人出去，好让他分割包围，一点点吃掉我们的有生力量。
装作听不见？也不行。这种负面情绪会像瘟疫一样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