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支追击的小队,押送着俘虏返回营地时,这场持续了数日的战争,才算真正画上了句号。
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寂静。
没有震天的欢呼,也没有胜利的狂喜。所有人都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手里的事情,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疲惫。
我走下了望台,一步步地走在营地里。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和汗水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战场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酸。
医疗区里,伤员们躺满了每一寸空地。郑医官和他那几个徒弟,忙得脚不沾地,他们的白袍,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伤员们的呻吟声,压抑的哭泣声,此起彼伏。
我看到一个黑风部落的汉子,他的左臂被齐肩砍断,几个族人正死死地按住他,郑医官正在用烧红的烙铁,为他止血。
“滋啦——”
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传来,那个汉子疼得浑身剧烈颤抖,青筋暴起,但他死死地咬着一块布条,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他看到了我,甚至还咧开嘴,冲我笑了笑,露出一口被血沫染红的牙。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这就是我的战士。
我转过头,不忍再看。
不远处,蓝战正拖着他那条受伤的腿,大声地指挥着战士们清点缴获的物资。
黑甲军的制式铠甲、锋利的马刀、精良的角弓、还有数千匹膘肥体壮的战马……这些都是我们用命换来的战利品。
任何一件,放在以前,都是雪狼部落可望而不可及的宝贝。
但现在,看着这些堆积如山的武器装备,我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在另一边,更多的族人,正默默地将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抬到营地的空地上,整齐地摆放好。
每一具尸体旁,都或多或少地围着几个亲人。
有白发苍苍的老额吉,抱着自己儿子的尸体,无声地流泪。
有年轻的妻子,抚摸着丈夫冰冷的脸,一遍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有几岁大的孩子,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拉着爸爸的手,不停地问:“阿爸,你怎么睡着了?快起来陪我玩啊……”
战争,胜利了。
但对于这些家庭来说,天,塌了。
我走过去,在一个年轻的死者面前停了下来。我认得他,他叫巴图,是雪狼部落最好的猎手之一,昨天冲锋的时候,他一直跟在我的身后,还替我挡了一箭。
他的母亲,一个满脸皱纹的老阿妈,看到我,缓缓地站了起来,浑浊的眼睛看着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江大人。”她用沙哑的声音说。
“阿妈,对不起。”我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老阿-妈摇了摇头,“巴图是好样的,他是为了保护我们死的,他是我们雪狼部落的英雄。我为他骄傲。”
她说着,伸出干枯的手,轻轻地擦了擦我脸上还未干涸的血迹。
“大人,您也累了,去歇歇吧。我们,都好着呢。”
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快步离开。
我怕再多待一秒,我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哭出来。
我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苏璃正坐在里面,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肉汤。
看到我进来,她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我面前。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心疼。
她没有问我战况如何,也没有问我有没有受伤,只是拿过一块湿布,默默地,仔细地帮我擦拭着脸上的血污。
我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她擦拭。她柔软的手指,带着微凉的触感,拂过我的脸颊,让我那颗因为杀戮和悲伤而变得坚硬冰冷的心,一点点地柔软下来。
“先喝点东西吧,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她把肉汤递到我的嘴边。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胃口。
“喝点吧,不然身体会垮的。”她坚持着,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我拗不过她,只好就着她的手,将一碗肉汤,全部喝了下去。温热的肉汤下肚,驱散了身体里的一些寒意。
“苏璃。”我看着她,轻声说,“我们赢了。”
“嗯,我知道。”她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看到了,你像个天神一样,打败了那个坏蛋。”
“可我们,也死了很多人。”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疲惫和迷茫,“我不知道,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
苏璃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双臂,轻轻地抱住了我。
她的身体很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我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