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栋随手关上门,走到她身后,也没说话,只是伸手,很自然地拿起她桌上一个印着红字的搪瓷缸子,里面还有半缸水。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哎!那是我的水!” 于海棠像是找到了发作的由头,转过身,一把抢过缸子,瞪着他,声音带着娇嗔的怒意,“刘科长,您大忙人,怎么有空光临我们这小广播站了?不用处理您的文件了?”
她把文件两个字咬得格外重,眼神意有所指地往他办公桌方向瞟了瞟。
刘国栋也不恼,顺势靠坐在她旁边的桌子边缘,一条腿随意支着,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似笑非笑:“文件处理完了。过来看看,我们厂广播站的台柱子,是不是被气坏了嗓子,影响明天播报。”
“我嗓子好着呢!” 于海棠哼了一声,把缸子重重放下,发出“哐”一声响。她斜眼睨他,语气酸溜溜的,却又带着钩子,“倒是刘科长您,办公室里……挺热闹啊?我是不是打扰您‘深入指导工作’了?”
她故意说得暧昧不清,眼睛紧紧盯着刘国栋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表情。
刘国栋迎着她的目光,脸上那点似笑非笑的神情加深了些,眼神坦荡得近乎无赖:“是挺热闹。怎么,于大干事有意见?”
见他承认得这么爽快,于海棠反倒噎了一下,心里那点猜测被坐实,醋意更浓,但被他这态度弄得有点没辙。她凑近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狡黠和好奇,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与姐妹分享秘密般的亲昵:“哎,说说,到底谁啊?藏得那么严实……我进去那会儿,桌子底下……有动静吧?我可听见了。”
她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桌子底下的高度,眼神促狭,甚至这样还不满足,反而才伸过脸去,在刘国栋的身上仔细嗅了嗅,仿佛这样就能闻到那人身上的味道。
刘国栋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写满八卦和些许不甘的脸,忽然伸手,用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动作亲昵自然,语气带着调侃:“好奇心这么重?说了你认识,信不信?”
“我认识?” 于海棠眼睛瞪得更圆,脑子里飞快把厂里、院里可能跟刘国栋有牵扯的女人过了一遍,心里那点醋意翻腾得更厉害,“谁啊?总不能是……是吕小花吧?她今天不是该在芝麻胡同看仓库吗?” 她故意提起吕小花,既是试探,也是不满。
“想什么呢。” 刘国栋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支,也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把玩,语气随意,“吕小花是吕小花,工作归工作。我说了,顺手帮忙,清清白白。别瞎联想。”
“那到底是谁嘛!” 于海棠不依不饶,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半是撒娇半是逼问,“你说我认识,厂里的?院里的?总得有个名字吧?让我猜猜……是不是宣传科新来的那个小赵?还是……后勤的王姐?不对,王姐年纪大了……总不能是……”
她一连猜了好几个,刘国栋只是笑着摇头,不承认也不否认,任由她猜。等于海棠猜得自己都有些心烦意乱时,他才慢悠悠地开口,打断她的胡思乱想:“都说了是你姐妹。具体是谁……重要吗?反正,” 他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温热的气息和一丝暧昧的味道,“最对胃口的,不就在这儿呢么?”
于海棠,最吃的就是刘国栋这一套,突如其来的情话让她是又羞又臊。
她知道刘国栋这话半真半假,可能只是哄她,但他肯来,肯用这种亲昵的姿态和言语安抚她,至少说明在他心里,她于海棠是特殊的,是值得他花心思来“哄”的。桌底下是谁,似乎没那么重要了——反正,不是吕小花那个就好。
更何况就是吕小华,她也不在乎。
她脸上终于绷不住,露出笑意,娇嗔地捶了他胳膊一下:“就会说好听的哄人!谁知道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语气却已软了下来。
“我心里怎么想,你不清楚?” 刘国栋顺势握住她捶过来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带来一阵酥麻。于海棠脸一红,想抽回手,却没用力。
于海棠不再追问,刘国栋也不再解释。有些事,彼此心知肚明,点到即止,才是他们这种关系最好的相处方式。
“对了,” 于海棠想起什么,重新坐直身体,但手还任由他握着,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娇俏,带着点好奇,“吕小花那工作,你真就只是……顺手?没别的?厂里现在传得可难听了,都说你……”
“都说我什么?以权谋私?还是生活作风有问题?” 刘国栋接过话头,语气平淡,甚至带了点讥诮,“清者自清。我帮她,合乎厂里规定,也能解决实际困难。至于别人怎么想,随他们去。你也在厂里,该知道有些事,越描越黑。”
于海棠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那点因为吕小花而起的最后一丝芥蒂也散了。是啊,刘国栋这样的人,想要女人,什么样的没有?何必为了一个拖家带口、麻烦缠身的吕小花,去冒风险,还惹一身闲话?大概……真的就是顺手做件好事,搏个名声吧。就像他刚才顺手来哄自己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