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善缘耐着性子,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才开口问道。
姚安恕回头扫了他一下,但并未回话,而是专心挑动烛火,火光在房间里摇曳,让人心烦意乱。
“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善缘沉住心,让自己的声音更加平稳。
“没什么要求,她只是让我问问你,你们如今螺生里都有谁?”姚安恕的手捻着一根针,轻轻拨动着烛火的火芯,她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头。
善缘微微一愣,这个问题有什么必要吗?
“小僧我身处南洲,对螺生内的情况了解的并不全面,如今。。。”
随即,善缘和尚忽然醒悟,他眼睛猛地亮起,好像忽然明白了那位问出这个问题的目的,
他笑着道:“还请回禀宫主,目前螺生内人很少,除去几位十圣十二尊里的人物,余下的都是一些关乎佛宗大计的人,应当没有姚宫主认识的。”
“不过,在螺生未来的计划里,确实有很多姚宫主相识的人,比如真君、九翎女帝等。”
姚安恕无所谓的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没什么兴趣。
善缘也不急,还伸手拿过桌子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才继续道:“如若宫主有过顾忌,我倒是可以帮宫主转达,或许能有些成效。”
“什么顾忌?”姚安恕没有回头。
“螺生需要投入一些东西,才能进入轮回,一般来说如果早已死去的人,是无法借助螺生进入轮回的,但也有例外,比如无救魔尊那等高人,虽然身体损坏,但其实并未死去,而是藏入自己的大道和信仰中。”善缘的声音不大,但也并未刻意压制,本就狭小的庙宇,很多地方想听都可以他的话。
“又或者,如果有人虽然灵散,但身体不腐,道息尚在,或许也能。。投入螺生。”
姚安恕终于回过了头,烛火在她身后所以她得到眼睛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只能看到她上身的剪影。
而善缘和尚则面对着她,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烛火摇曳的光芒,似他兴奋的灵魂在跃动。
“不过投入与否,我想我宗还未敲定,如果宫主有想法,我们可以安心听取意见。”善缘的笑依然和善。
“你指的是谁?”姚安恕轻声问。
善缘沉默了一会儿,笑着答道:“只是一个比喻而已,不必如此认真。”
灵散,身不腐,道息长存。天下倒是有这么一个人,只不过藏的很远,藏在西洲。
世人多称其为桃花仙子,其本名为南红枝。
“你觉得她是在问你这个?”姚安恕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但善缘觉得更像是被人发现内心想法后的羞恼,他理解,男女之事本就如此。
情爱听起来美好,但在现实里,往往掺杂的都是占有、争夺、嫉妒、贪婪等恶念,即便圣人也可能掉入其中,露出惹人笑的那一面 。
更不要说那位明月的继承者,本就是一位伪圣,而且年纪太轻,又与天下因果最重的男人产生瓜葛,有些难掩的私欲并不让人意外。
“宫主问什么都可以。”善缘双手合十,微微垂首,恭敬答道:“小僧只能保证我所说的皆是实话。”
烛火又开始摇曳,姚安恕再次转过身,她背对着善缘,声音很轻的问道:“玉蟾祖师在你们的螺生里吗?”
屋外月色升起,照入屋内却被火光稀释,可善缘手脚不知为什么微微开始发凉。
自己想错了,那位宫主想问的不是自己绯闻中情敌是否会复活,甚至也不是自己的情郎做出了怎样的决定。
她问的很大,很深,而且事关南洲。
“这。。。如何说起?”善缘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那可是南洲的圣人,是天下最古老的生物之一,不仅比螺生古老,甚至可能超过佛宗。
姚安恕没有回答, 她随手掏出了一个东西,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烛火的光映在它的表面,有清晰的折射,那是光滑洁白的硬壳,那是一枚白色的海螺。
她依然在挑动烛火,但更像是在挑动善缘的心防。
“此物是?”善缘深吸一口气,缓缓问道。
“白玉蟾首级所化。”姚安恕平静的提醒,“他死后这个东西凝结而出。”
“倒是稀奇。”善缘如此说。
“是啊,根据玉蟾宫的记载,其乃是人族,最早是南洲的乡野渔夫,并非九洲盛传的什么玉蟾化形,更不可能是海螺化形。”姚安恕的背影纹丝不动,“那么,这个螺究竟是什么?”
善缘微微眨了眨眼,似有些被摇晃的烛火闪了眼睛,他的嘴唇微微发干,此时却不敢再去拿那杯茶水,因为他发现屋外的月色亮的惊人,白色的光铺在地面上,几乎分毫必现。
就好像有好几颗月亮就停在这个小庙的头顶上一样,它们能照亮这里,也能一瞬间抹平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