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齐渊第三十六次问这个问题了。
姜羽和葛道人没有一次回答过。
“要进入西洲范围了。”葛道人在树上睁眼道。
“是。”姜羽点头。
“最后一段路，往往最危险，不要掉以轻心。”葛道人看着远处那浓郁的云雾淡淡道：“这天下总有人想铤而走险。”
姜羽无言。
高空的风很大，云层高耸浓密，两人在云海上快速划过，灵气的波动不加掩饰。
忽地有道流光远远的闪过天际，葛道人和姜羽视线都看了过去。
“金丹境，道门。。魔修？”姜羽皱眉，那股灵气虽远但波动和浓度都有异常。
“即便不是魔修，也是旁门。”葛道人眯起眼，伸手轻点，袖袍中一道符箓飞出，毫不掩饰的追着那人而去。
如果是路过的旁门道士，那算他倒霉，这符箓追他跑个四五天自然灵气耗尽，如果他敢停下硬接，那在床上躺个四五个月也就痊愈了。
他们二人显然不会分心去追，但如此时间如此地点出现这种角色，你放任不管又难免有几分不安。
不如给对方找点麻烦。
葛道人到底是老江湖，他感觉到不对，但并不想去看是什么不对，与其跟别人麻烦走，不如给别人留下足够的麻烦。
云海依然一望无际，只是高空中氛围在无声的变得紧张。
三个人都感知到了灵气微弱的变化，即便对方已经全力掩盖。
但三个人神色却毫无起色，依然带着那种飞了太久有些麻木的感觉，姜羽开始后悔紫云剑让师兄抢去，自己没带在身边了。
人总是无法阻止突如其来的溜号，姜羽想起了周东东那孩子，随后又想起了幺儿，许是因为没学过分身术法的缘故，她对幺儿的态度和唐真不一样。
她倒没觉得那个笨笨的小孩就一定会成为狐魔尊，更像是一个没在狐魔尊身旁长大的女儿。
同时姜羽还认为，决定一个孩子未来的是成长环境，而不是血脉。
比如她自己，她之所以是如今的姜羽就是因为她长在紫云峰。
再比如木方生之所以招人烦，也是因为她跟着狐魔尊长大。
幺儿即便有狐魔尊的记忆也不代表她一定会成为狐魔尊，只要好好管教，仔细约束，红小鸟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师兄已经决定了，所以她不好插嘴，按她的想法就是都带回紫云峰，然后在上面一起长大修行，她不信扳不了狐狸的习性。
风吹过脸颊有些凉。
姜羽抬眼，不知何时天地间已是一片昏暗，云层变得乌黑，太阳不见了，此时他们似乎已经不是在云海之上，而是落入了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虚无中。
邪风诡异的乱吹着，拂过耳边发出鬼啸之声，上下的乌云翻滚如一只只猛兽。
“是一个水行大阵，看根脚应该是源于洪州的，但处理的很不好，并没有做到尽善尽美。”葛道人扫视周围，语气平静。
姜羽对着空中伸出手，感受着粘稠的浊水之感，显然这是为了限制她而专门准备，那就可以确定对方是奔着她们而来的了。
于是她终于有些开心起来，有人为了齐渊来得罪紫云仙宫，那总得有些理由才是，她很想听听对方的理由。
于是不再等待，放在空中的手掌猛地握紧成拳，粘稠的火焰在拳头上燃起，那些火焰极致的暗红，并不爆裂却扭曲了周遭的空气。
姜羽收拳在腹侧，然后吐出一口浊气，随后将拳头砸向身前。
轰轰轰！！！
火焰随着出拳而爆裂开，巨大的热浪推着水汽开始翻滚，浑浊的天地犹如被一颗炸弹点燃，高温加热气流，耳畔皆是嗡嗡声。
葛道人叹了口气，抬手，树冠微微发亮，一道薄膜阻挡住他和齐渊，热浪与薄膜碰撞发出砰砰的崩裂脆响。
火焰好像拥有无限延伸，开始吹散遮蔽天地的云层，整个水行大阵摇摇欲坠了起来，然后彻底崩裂。
只见高空中大日复归，脚下海面重现，周遭的所有云雾都被退散开，可云雾却有不同，那些被热浪流散的云中竟有些固执的留在空中，好像同样是云，它们就被钉在了天上。
随着其他云层的远去，云海里浮现出了两坨嘶吼人面状的云山，这两张脸看上去无限的痛苦，大张着的嘴在其他云彩褪去后缓缓显露出来，让人惊心。
此时的高空中，便形成了两坨云山前后夹击渺小的姜羽与葛道人的情景，看起来随时都可能一口把他们吞下。
“鬼物？”姜羽收拳，看向两张大脸微微蹙眉。
不是人，这很不好，因为人更容易沟通，抓住后总有办法，但鬼物本就是残缺之物，神识即便清楚也未必能表述完全。
“能修行到如此境界的鬼物，不会说话也是说话了。”葛道人坐在树冠上，目光微冷，老人一辈子走南闯北，交友甚多，有着充足的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