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下方的士兵什长身形挺拔如松,一身深色甲胄贴合紧实,线条冷硬凌厉,面容冷峻肃穆,眉眼间尽是军人的沉稳干练。他脊背绷直,当即单手抱拳,沉声恭敬领命:“遵命。你们带人押着这批囚徒,前往雪岭河口。我留在此地,等候校尉归来。”
话音落下,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对着周遭幽深茂密的林木抬手示意,嗓音低沉有力:“都出来,把人放下来。”
林间风声微动,原本隐匿在参天古树与杂乱灌丛间的士兵们应声而出。一行人动作训练有素,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拖沓。他们麻利地解开捆绑着老领主一行人的粗重麻绳,小心翼翼托住众人虚弱的身躯,缓慢又稳妥地将人从高处的树干上放落至地面。
不过片刻,散乱的队伍便被快速整理完毕。冰冷的兵刃泛着森白寒光,士兵们手持长矛,两两并排押解着一众囚徒,脚步沉稳,缓缓踏上路途,朝着偏僻荒凉、人迹罕至的雪岭河口方向稳步行进。唯有那名什长原地伫立,身姿挺拔如雕塑,一动不动地留守在空旷林地,目光沉沉望向远处山路,静静等候校尉折返归来。
缓缓前行的押送队伍之中,作家缩在人群里,眉眼间萦绕着化不开的焦躁与不安。周遭士兵冰冷的兵刃、肃穆压抑的氛围,让他心口始终悬着一块大石,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翻涌不停。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忐忑与惶恐,趁着周遭无人留意,悄悄侧身挪到商屿身旁,压低了嗓音,带着试探的语气小声问道:“我们接下来会遭遇什么?”
商屿神色淡然,并未刻意遮掩隐瞒,语气平直又直白,坦然道出前路的去向:“先去往雪岭河口,之后大概率要乘船出海,漂泊于茫茫海上。”
站在一旁的皮克斯将作家小心翼翼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抹戏谑。他素来瞧不惯这般畏畏缩缩、心思过重的模样,当即嗤笑一声,语气直白又带着几分随性的调侃:“算你机灵,懂得审时度势。放宽心,这趟路对你而言,未必是坏事。走吧。”
“动作快些,皮克斯,别拖沓。”商屿微微抬眸,散漫的笑意始终挂在俊美清冷的脸上,语调轻松,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催促,抬手示意二人跟上前行的队伍,莫要落下。
与此同时,远处偏僻幽深的山林深处,草木丛生,迷雾缭绕。
为了躲避身后校尉部下的追捕,罗南与波丽不敢有片刻停歇。二人弯腰躬身,压低身形,踩着崎岖湿滑的泥地,在杂乱交错的枝干与灌丛间疾速穿行。微凉的山风裹挟着林间的湿气,刮得脸颊微微发疼,急促的喘息声在寂静山林里格外清晰。二人一路拼命逃窜,不知不觉间早已远离方才的林地,跑出了极远的距离。
前方陡峭巍峨的岩壁夹缝之间,一处隐蔽的山洞隐匿其中。洞口被杂乱的枯枝、藤蔓与野草层层遮掩,掩映得严严实实,从外部根本难以察觉,位置偏僻又隐蔽,极难被外人发现。
罗南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抬手,精准指向那处隐蔽的洞口,胸膛剧烈起伏,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他刻意放缓脚步,凑近波丽,压着低沉的声音小声叮嘱:“就是那里,那处山洞十分隐蔽,枝叶遮挡严实,他们一时半会儿绝对找不到我们。”
二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喘着粗气,相互搀扶着穿过杂乱的草木,弯腰钻进洞口,顺利躲进这座隐秘的洞穴之中。直至此刻,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他们彻底摆脱了校尉的追捕范围,得以短暂喘息。
洞内通风阴凉,隔绝了外界的燥热与山风,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洞穴深处光线昏暗暗沉,仅有几缕稀薄的天光顺着洞口草木的缝隙渗透进来,在地面投下零碎斑驳的光点,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沉寂阴冷的黑暗之中,波丽缓了缓急促的呼吸,轻柔的嗓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在空旷的洞穴里轻轻回荡:“你平日里不会住在这里,对吗?”
“自然不会。”罗南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抬手擦去额角的汗珠,语气平缓沉稳,耐心缓缓解释,“早前山下曾有失控的野牛群四处冲撞、肆意侵扰村落,百姓死伤无数。风波平息过后,我的家人偶然发现了这处山洞,此后便将这里当作临时的藏身避难之地。”
“牛群冲撞?”波丽微微一怔,澄澈的眼底满是诧异之色,她微微蹙眉,试探着轻声追问,“我先前听闻外界传言,还以为,是你们依靠劫掠旁人谋生。”
听到这句带有偏颇的误解,罗南连忙用力摇头,黝黑的眼眸里满是急切与认真,语气恳切又坚定地开口辩解:“并不是!我们族人向来坚守本心,从不会主动劫掠无辜之人,平日里只是从那些偷窃、抢夺我们财物的恶人手中,拿回本该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