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
成王的冷笑更甚,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低沉的笑声在大殿梁柱间回荡,显得格外阴森诡异,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怒意:“我看你是昏了头!仗着本王平日对你几分信任,竟敢对本王指手画脚,妄议朝政,满口胡言乱语!联姻之事,乃是本王深思熟虑后的决断,岂容你这等卑贱之辈置喙?”
“殿下息怒!”
就在亲卫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以为下一秒便会身首异处之际,一道温和却不失沉稳的声音从殿外缓缓传来,声音清越,如春风化雨,瞬间冲淡了殿内凝滞的杀意与戾气。只见一位身着青布直裰、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缓步而入,他身姿挺拔,步履从容,鬓角微染霜华,面容温润儒雅,颌下留着三缕长髯,气质清雅如竹,正是成王麾下最受器重的首席幕僚胡有为。
胡有为手中轻摇一把素面折扇,行至亲卫身旁,不着痕迹地侧身微微一挡,恰好将亲卫护在身后,挡住了成王可能再次爆发的怒火,同时不动声色地对亲卫使了个眼色,眼神示意他速速退下。
亲卫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留片刻,连一句谢恩的话都来不及说,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手脚并用,几乎是慌不择路地逃出了大殿,直到冲出王府二门,才敢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待亲卫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之外,成王的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周身的戾气也散去了些许,只是眉宇间依旧拧着深深的褶皱,覆着化不开的阴云:“胡先生来了。”
“殿下,”胡有为从容拱手,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而雅致,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微笑,眼神却深邃如潭,藏着无尽的智谋与思虑,“臣方才在偏厅听闻殿内动静,便匆忙赶来。为君者,不可壅蔽言路,殿下执掌王府,谋虑大事,更应广纳言路。底下人虽身份低微,却也是一心为殿下着想,有此担忧,亦是情理之中,其心赤诚,其情可悯。只是此事……”他顿了顿,缓缓直起身,目光转向端坐于上首的成王,语气变得凝重了几分,“关乎深远,盘根错节,牵扯朝堂宗室、边关武将、陛下猜忌等多方势力,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祸及王府,此人不过是忧心殿下处境,口不择言罢了,还望殿下宽宥。”
“胡先生,”成王径直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重新靠回椅背,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敲在人心尖上,“此事我已深思熟虑,再三决断,早已定下,不容更改,先生不必再劝。”
“哦?”胡有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跟随成王多年,深知王爷性情沉稳,谋定而后动,此番如此决绝,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微微挑眉,轻声问道,“殿下何出此言?张希安虽在边关有些本事,麾下掌着数万兵马,然终究是一介武夫,粗鄙少谋,与我等文人筹谋天下之道不同,殿下为何如此看重此人,甚至不惜以联姻这般大代价加以笼络?”
“张希安此人,现已非昔日吴下阿蒙!”成王的声音陡然加重,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难辨的意味,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欣赏,却又夹杂着挥之不去的忌惮,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矛盾,“早年他初入边关时,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偏将,空有一身勇武,无甚谋略,可如今,不过短短数年,他凭借赫赫战功,一路擢升,麾下私兵皆是他亲手操练的精锐,悍勇无比,在边关屡立战功,抵御外族入侵,平定边境叛乱,战功彪炳,如今早已羽翼渐丰,在边关根基深厚,隐隐已成一方诸侯之势,手握重兵,坐镇一方,连朝廷都要让他三分!”
成王说着,语气愈发凝重,他站起身来,宽大的玄色袍角拂过扶手,带起一阵微风,他迈步走到大殿窗边,抬手推开半扇窗棂,窗外沉沉的天色扑面而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都会倾盆大雨,狂风卷着寒意灌入殿内,吹得他衣袂翻飞。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望着窗外暗沉的天色,声音变得冰冷而决绝,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我现在,是不得不将他牢牢拴在我的船上!即便是本王,也不得不承认,这张希安……确实有几分本事,有勇有谋,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绝非庸碌之辈。这种人,若是能为我所用,便是我问鼎之路最锋利的刀;若是放出去,不受控制,与本王为敌,乃至生出二心,投靠太子或是其他皇子……”
成王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灼灼地盯着胡有为,眼神里满是狠绝与坚定,一字一顿,字字铿锵地说道:“后果不堪设想!若他真有反骨,日后敢背叛本王,届时……即便是痛惜,即便是耗费心力,也只能,杀了他!以绝后患!”
话语落下的瞬间,殿内的空气仿佛都被瞬间冻结,连窗外呼啸的风声都戛然而止,死寂一片。
胡有为脸上一贯温和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的弧度凝固在原地,他缓缓收起手中的折扇,指尖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