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安正斜倚在廊下的竹榻上,手中捧着一本泛黄卷边的旧书,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的字迹,神情闲适淡然。闻言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杨二虎身上,深邃的眼眸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唇角微微上扬,语气轻松而随意:“你觉得行,便行。亲卫队本就交给你全权打理,人员选拔、操练管束,皆是你一手负责,我信得过你的眼光,更信得过你的为人,不必事事来问我。”
“是!”杨二虎闻言,心中一暖,当即朗声应下,声音洪亮,满是恭敬与感激。统领这般信任自己,将贴身的亲卫队交予自己,是莫大的恩遇,他心中唯有更加尽心,方能不负所托。
张希安放下手中的旧书,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院外随风轻拂的柳芽,话锋轻轻一转,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关切问道:“二虎,今年回家没有?”
一句寻常的问候,却让杨二虎身形微微一顿,脸上的热切稍稍褪去,多了几分愧疚与无奈。他抬手挠了挠头,动作带着几分憨厚,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院外那几株抽出嫩芽的柳树,眼神飘向远方,像是望向了千里之外的家乡,轻声答道:“没呢。年节那阵子,军中事务繁杂,迎送往来、清点粮草、安排值守,忙得脚不沾地,年节过后,又赶上开春招新兵、整军备训,事一桩接着一桩,一直没腾出空来,连回家的功夫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自我宽慰,又带着几分对家人的牵挂:“末将只托了同乡的弟兄,捎了五两银子回去,想来够家里置办些年货,买些米面粮油、布匹棉絮,应是不缺吃穿,日子能过得去。”
“五两……”张希安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眉宇间,却泛起了一丝了然与心疼。他对杨二虎的家世了如指掌,杨二虎家在清源乡下,地处偏僻,家境贫寒,家中只有一位年迈的老母亲,身体孱弱,常年需要吃药调养,家中没有壮劳力,只有几亩薄田,靠天吃饭,地里的收成微薄,家里家外的粗活重活、照料老母、操持家务,全靠杨二虎年幼的妹妹一力打理,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杨二虎当年是从饿殍遍地的乡间走出来的,凭着一身力气和一腔忠义投军,一路摸爬滚打,忠心耿耿,跟着张希安出生入死,才有了今日的地位,可即便如此,他每月的俸禄,大半都要寄回家中补贴家用,自己在军中省吃俭用,从不乱花一文钱,是个极为孝顺重情的汉子。
张希安像是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对家人的牵挂与愧疚,也看透了他口中轻描淡写背后的窘迫与不易,他指节在竹榻光滑的木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稳的声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开口吩咐道:“回头去雪梅那里领十两银子,收拾收拾,抽空带回家去。”
雪梅是张希安身边打理内务、掌管银钱的亲信,做事细致稳妥,张希安的私用银钱,皆由她经手保管。
“大人,这……太多了些!”杨二虎猛地站直身子,如同被针扎了一般,黝黑的脸上瞬间泛起一阵红晕,又是激动,又是惶恐,连忙连连摆手,语气急切地推辞,“统领待我恩重如山,这些年若不是大人提携照拂,我杨二虎怕是早就埋骨乡间了,能有今日的身份地位,能在军中立足,全赖大人提携。如今我在军中吃穿不愁,每月俸禄都有结余,足够家里用度了,怎敢再受大人这重赏?万万不可,末将不能收!”
他性子憨厚耿直,深知张希安平日待部下宽厚,可无功不受禄,自己并未立下什么大功,怎能平白无故领受这般厚重的赏赐,十两银子,于他这样的底层军官而言,已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够家中老母亲和妹妹安稳过上大半年。
“让你去领,便去领。”张希安的声音沉了些,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推辞的威严,却并无半分怒意,只是带着兄长般的笃定与关切,“咱们都是苦出身,从泥里水里滚出来的,谁还没个难处?谁家没有老弱需要照料?这银子你只管拿去,也别全花在家用上,攒一攒,日后在青州府里置个小宅子,不用多大,能遮风挡雨便好,将来把你娘和妹妹接来身边住,离得近了,也好照料,让老人家享享清福,不必再在乡下受苦。”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戳中了杨二虎的心底最软处。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便是让年迈的母亲脱离乡间的苦日子,能在城里安享晚年,让年幼的妹妹不必再操劳受苦,可凭自己的微薄俸禄,想要在青州府置宅,何其艰难,张希安这番安排,不仅是解了他眼前的燃眉之急,更是为他的往后余生做了打算。
“是!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杨二虎眼眶一热,两行热泪险些夺眶而出,他紧紧攥着拳头,重重地躬下身,腰弯得极低,甲胄上的铜环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厚重的声响,满是感激与敬重。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心意,唯有一遍遍地道谢,将这份恩情,深深记在心底。
“只一条。”张希安话锋陡然一转,原本温和的神色瞬间收敛,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眼神冷冽而严肃,如同出鞘的利刃,直直看向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