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本是忠心劝解,并无半分不妥,可落在此刻满心戾气、多疑阴鸷的宋远耳中,却变了滋味。
宋远缓缓斜睨过去,鹰隼般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李德全的心底,那眼神中没有半分君臣情分,只有彻骨的阴鸷与多疑,仿佛要将李德全的五脏六腑、所思所想都彻底看穿。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锥,狠狠扎进李德全的心底,让他心头猛地一寒,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勇气,瞬间消散无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你在教我做事?!”
宋远的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句,如同冰珠砸在金砖上,清脆却致命,“李德全,你跟着朕多少年了?如今倒是敢在朕面前指手画脚,教训朕该如何行事了?!”
李德全吓得魂飞魄散,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他连忙以头抢地,额头重重砸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咚咚”的沉闷响声,一下接着一下,不敢有丝毫停顿:“奴才不敢!奴才万万不敢!陛下恕罪,奴才一时失言,奴才该死!奴才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半分僭越之心,求陛下明察!”
金砖地坚硬如铁,不过数下,李德全的额头便已磕出红肿,渗出血丝,可他却丝毫不敢停歇,只能拼命叩首,用最卑微的姿态,祈求帝王的宽恕。
近几日,大梁皇帝宋远确实愈发喜怒无常,近乎暴戾。朝堂之上,文武大臣人人自危,上朝之时皆是噤若寒蝉,说话谨小慎微,生怕一句话说错,便引来杀身之祸;后宫之中,更是人心惶惶,太监宫女们走路都蹑手蹑脚,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整日里提心吊胆,不知何时灾祸便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只因些许微不足道的小事触怒圣颜,而被当场杖毙、拖去乱葬岗的太监宫女,粗略算来,没有二十人,也有十四五条性命。有的不过是扫地时扬起些许灰尘,有的不过是回话时声音稍小,有的甚至只是无意间抬头看了皇帝一眼,便落得个乱棍打死的下场。
这深似海的宫闱,红墙高耸,琉璃瓦辉煌,可内里却是白骨累累,血腥遍地,真真是伴君如伴虎,一入深宫,性命便不再由己,不知何时便会无端招来杀身之祸,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宋远看着阶下拼命叩首的李德全,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喉间又是一阵痒意,他强压下咳嗽的冲动,眼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些许,可那怒火褪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可怕的阴郁与猜忌,那是帝王久居高位、被权力侵蚀后独有的多疑,是对所有人都不信任的冰冷疏离。
他缓缓抬手,示意李德全停下叩首,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充满了冰冷的杀意,一字一句,在御书房内缓缓回荡:“成王经办盐税,不过三四个月光景,短短百余日,收上来的盐税,竟已有往年整整七成之多……”
说到“七成”二字时,宋远的语气陡然加重,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猛地攥紧御座上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分明,尽显怒意:“银子呢?!朕的银子呢?!国库的库银,一分一毫都是天下百姓的血汗,是朕大梁的根基!如今却凭空少了这么多,都进了这些个贪官污吏的腰包里?!”
“反了天了!”宋远猛地拔高声音,怒不可遏,“朕的银子,这些乱臣贼子也敢伸手?!简直是无法无天,目无君上,置朕的大梁律法于不顾,置朕的皇权于不顾!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朕留着他们何用!”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一拍御案,“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案上堆叠如山的奏折、笔墨纸砚都纷纷跳了起来,砚台中的墨汁溅出,洒在明黄色的御案布上,晕开点点墨迹,如同绽开的血色梅花。
“来人!”宋远对着殿外厉声高喝,声音因暴怒而微微颤抖,却依旧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把皇城司指挥使靳开给朕叫来!立刻!马上!迟一步,提头来见!”
殿外的侍卫闻声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应声领旨,脚步匆匆地离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宫道上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不见。
御书房内,李德全依旧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他听到“盐税”“成王”“皇城司”这几个字眼,心中顿时焦急万分,皇城司是陛下亲掌的特务机构,只听帝王一人号令,专司侦缉百官、监察朝野,手段狠辣,出手便是血光,陛下此刻宣靳开入宫,显然是要对成王一党痛下杀手。
成王乃是陛下二皇子,手握盐税重权,在朝中根基深厚,党羽众多,贸然动手,必然会引发朝野震动,甚至可能激起兵变,于大梁江山大局极为不利。李德全跟随陛下多年,忠心不二,即便此刻自身难保,依旧忍不住再次鼓起勇气,颤声开口劝解:“陛下,万万不可啊!”
“此事或许尚有隐情,成王殿下经办盐税,或许是账目未清,或许是周转延迟,并非是贪墨库银,陛下贸然让皇城司动手,只怕会打草惊蛇,让其余党羽有所防备,更会引起朝野震动,百官惶惶,于我大梁大局不利啊!”
李德全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恳切,字字句句皆是为大梁江山、为帝王考量,可他忘了,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