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不再多看张希安一眼,瞥了眼帐外早已列队等候的其他亲卫,摆了摆手,示意即刻告退。
就在亲卫转身,即将踏出帐门的那一刻,张希安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兄弟且慢!”
他快步绕过帅案,走到帐角的木箱旁,看似随意地停下,实则迅速从怀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深蓝色粗布包,布包裹得严严实实,里面是二十两散碎银子,那是他省吃俭用攒下的俸禄,还带着他掌心温热的温度。他快步走回亲卫身边,左右环顾一眼,见帐外亲兵不敢靠近,迅速将布包塞进了亲卫的袖筒之中,动作隐蔽而迅速。
“亲卫大人,一路辛苦,这只是属下一点微薄的心意,聊表敬意,劳烦兄弟跑这一趟,还望大人笑纳。”张希安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与恳求,“日后大人若是在殿下面前,能多替青州军、多替属下美言几句,便是帮了张某大忙。日后大人若有差遣,但凡张某能办到的,定当尽力,绝无半句推辞。”
在这乱世之中,官大一级压死人,成王府的亲卫,便是殿下的耳目喉舌,得罪不起,即便心中再憋屈,也只能低头服软,用银子打点,只求能留一条活路。
那亲卫下意识地掂了掂袖中的布包,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满意,脸上的冰冷终于褪去几分,露出了一丝人情味儿。他微微侧头,凑近张希安,低声道:“张统领果然是个懂规矩、明事理的人。这世道,为官为将,谁都不容易,殿下那边有压力,你这边有难处,我也只是个传旨的,何必互相为难。”
说罢,他抬手拍了拍张希安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算是认可了他的心意,也算是给了他一个隐晦的承诺。随后,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踏出中军大帐,玄色轻甲在寒风中泛着冷光,甲胄碰撞的铿锵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营道的尽头。
两名持戟兵士也紧随其后,昂首离去,帐外的威压,终于消散殆尽。
张希安站在帐中,望着空荡荡的帐门,听着亲卫离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脸上的讨好与恭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与滔天的怒火。他胸口剧烈起伏,胸腔里的怒火如同火山一般,再也压抑不住,猛地爆发出来。
“妈的!”
一声怒骂,打破了帐中的寂静。他猛地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帅案上,厚重的梨木帅案被踹得猛地一晃,案上的军报、账簿、笔架、砚台悉数被掀翻在地。紧接着,他一把抓起案上那只亲卫用过的粗瓷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哐当——”
一声脆响,瓷盏瞬间碎裂,瓷片四溅,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茶水泼洒一地,与墨汁混合在一起,显得狼藉不堪。
“成天就知道催着练兵!催着出精兵!银子不发,粮草不供,军械不修,把我们当牛马一样使唤,真当我们是铁打的不成!”张希安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一拳狠狠砸在帅案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帐顶的尘土簌簌落下,笔架被震得乱颤,砚台里的墨汁泼洒出来,溅在帅案上,如同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六个月!殿下竟只给六个月时间!”他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焦灼与绝望,“府库存粮只剩两个月,军饷杳无音信,士卒饥寒交迫,如今还要三日一练、五日一练,这是要把青州军往死里逼啊!”
“六个月内,老子就算是拆了青州城,刮地三尺,也凑不出够数千人吃的军粮!更别说练出什么精兵!”
他越骂越是憋屈,越是越是绝望,双拳不断砸在帅案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掌心的伤口被震开,鲜血渗出来,与墨汁混合在一起,染红了案面,却浑然不觉。连日来的操劳、粮饷的压力、王府的压迫、眼下的绝境,所有的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困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帐外,几名负责守卫的亲兵听到帐中的动静,纷纷探头探脑,向帐内张望。只见统领大人面色铁青,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怒气,吓得他们慌忙缩回头去,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触了统领的霉头,招来无妄之灾。
帐外,狂风依旧呼啸,军旗猎猎作响,远处的马厩里,战马不时发出低沉的嘶鸣,巡营士卒的脚步声、刁斗的敲击声,交织成军营独有的喧嚣。可这一切声响,都掩不住中军大帐内,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憋屈、焦灼与绝望。
张希安缓缓停下动作,靠在冰冷的帅案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内里的衣衫,贴在背上,冰凉刺骨。他望着满地的狼藉,望着帐外灰蒙蒙的天空,眼中满是疲惫与茫然。
成王的旨意,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六个月的期限,压得他喘不过气。粮秣匮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