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安闻言,指尖依旧在案上轻轻叩击,节奏慢了几分,显然在细细思索王康的话。他深知王康为人沉稳可靠,做事一丝不苟,绝非夸大其词、搬弄是非之人,既然他说查过无异常,那定然是仔细盘查过每一个可疑之人,断不会有疏漏。
“会是正常损耗?”
张希安缓缓开口,提出了第一个可能性。粮草存放,本就难免有损耗,雨天受潮霉变、鼠蚁虫蛇啃噬,皆是常事,或许只是底下人小题大做,将正常损耗当成了失窃。
“回统领,绝不可能是正常损耗。”
王康毫不犹豫地摇头,语气十分肯定:“军中粮草损耗,向来有定数,且缘由分明,雨天霉变会有结块发霉的痕迹,鼠蚁啃噬会留下齿印与粪便,每一笔都记录在案,断不会这般每次都匀称地少去十余斤精料,更不会平白无故少了鸡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伙房的厨长昨日特意来报过,那些鸡蛋,本是按伤员人数特意备下的,每日煮给营中受伤的弟兄补身子,如今少了这么多,伤员们连续几日都抱怨没吃饱,说鸡蛋分量不够,属下这才意识到,此事绝非小事,哪怕失窃的东西不值钱,可扰了伤员休养,乱了军中人心,便是大患。”
帐内一时陷入了死寂般的静默,唯有帐外呼啸的晚风卷过猎猎作响的旌旗,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透过帐帘的缝隙传进来,为这凝重的气氛更添了几分诡异。
张希安端坐案后,闭目沉思片刻,再睁眼时,眼底已无半分疑惑,只剩冰冷的锐利,他忽然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狐妖?呵,怕不是有人想借鬼神之说,乱我军心!”
他猛地起身,宽大的常服下摆扫过案角,带起一阵微风,径直踱至帐门边上,伸手掀开厚重的帐帘,望着远处隐在沉沉暮色里的连绵营寨。夕阳已经沉入西山,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残红,将座座营帐染成了暗褐色,巡营士卒的身影在暮色中来回走动,火把尚未点燃,整个大营透着一股静谧之下的暗流涌动。
张希安身姿挺拔如松,立于帐门之前,周身散发出的威严气势,让跪地的王康都不由得心头一凛。他深知自家统领的脾性,向来不信鬼神,只信军法与实力,如今军中传出这般妖言,在统领眼中,绝非什么狐妖作祟,而是有人故意为之,意图扰乱大营军心。
“今日起,你亲自带两队亲卫,彻夜巡营。”
张希安背对着王康,声音冰冷而坚定,下达了死命令:“不必守常规夜巡路线,重点盯紧粮仓、马厩、伙房这三处周边,寸步不离,哪怕是一只老鼠窜过,也要给我看紧了。若夜里有任何动静,不必回来请示,直接出手拿下!无论是人是鬼,本统领都要看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是!”
王康闻言,当即高声应诺,声音铿锵有力,震得帐内空气都微微一颤。他猛地抱拳行礼,起身时动作干脆利落,身上的甲胄再次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大步踏出帐外,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前去调集亲卫,布防夜巡。
张希安望着王康离去的方向,眸中的寒意丝毫未散,反而愈发浓重。他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书案之前,伸手抚过腰间悬挂的佩刀,冰凉的刀柄触碰到掌心,让他心底的怒意与警觉更甚。
这柄佩刀,伴随他征战多年,斩过敌军首级,破过敌阵重围,从未有过退缩,如今竟有人敢在他的大营之中,装神弄鬼,散播妖言,简直是自寻死路。
“来人!”
张希安沉声喝道,声音穿透帐帘,传至帐外。
守在帐外的亲卫立刻躬身入内,单膝跪地:“统领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各营各队立刻加强戒备,昼夜轮岗不得懈怠,凡私下传播鬼神妖言、扰乱军纪者,一经发现,不必上报,一律按扰乱军心论处,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他语气狠厉,字字如刀,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军中最忌流言蜚语,尤其是关乎鬼怪的无稽之谈,一旦蔓延开来,轻则让士卒人心惶惶,无心操练,重则动摇大营根基,影响边境防务,这是他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亲卫高声应诺,转身快步离去,将统领的命令传遍整个大营。
帐内再次恢复安静,张希安缓缓坐回案前,却再无心思批阅军报。他目光沉沉地望着案上的军报,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冷的刀柄,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无论是真的有宵小之辈假扮狐妖,偷鸡摸狗扰乱军心,还是有敌国细作潜伏营中,故意散播流言制造混乱,他都要将这藏在暗处的“狐妖”揪出来,碎尸万段,以正军法。
他执掌此军多年,治军严明,赏罚分明,麾下将士皆是铁血硬汉,岂容鬼魅魍魉在眼皮底下耍花样,岂容流言蜚语乱了他的铁血大营。
暮色渐浓,夜色彻底笼罩了整座军营,帐外的火把次第点燃,映亮了连绵的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