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庆幸,张希安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重新带上了冷硬的算计与威压:“可以给你一条活路。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活命,总要付出代价。作为交换,你需要为我提供情报,越国边境的兵力部署、官府动向、流民情况,但凡你知道的,都要如实告知,不得有半分隐瞒。”
阿禾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泪水未干,却闪烁着求生的强烈光亮,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思考都没有,便拼命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好!只要能活命,只要能让我爹和孩子们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做!情报我一定如实说,绝不敢有半句谎言!”对她而言,活着,让家人活着,便是世间唯一的执念,只要能换得这条活路,无论让她做什么,她都心甘情愿。
张希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军人特有的果决与算计。他不再看阿禾,径直转向帐外,声音清朗,带着统领的威严,沉声喝道:“来人,传王康王校尉!”
“是!”帐外立刻响起士兵整齐洪亮的应答声,紧接着便是急促却有序的脚步声,一路远去,前去传令。
营帐内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燃烧的轻响,以及阿禾压抑的啜泣声。张希安重新坐回虎皮交椅之上,身姿慵懒却不失威严,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落在帐门之处,静待王康到来,周身的气场收敛了几分,却依旧让人不敢小觑。
片刻之后,厚重的麻布帐帘被猛地掀开,王康一身铠甲铿锵作响,大步流星地踏入营帐,甲胄上的金属环扣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整齐的声响,尽显军人的干练与英武。他径直走到张希安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有力:“统领大人!”
张希安抬眸,目光落在王康身上,指尖指向地上依旧瘫软跪着的阿禾,语气沉稳,下令道:“把她送回家,将她全家老小都接到军营来,一个不许落下,无论是受伤的老父,还是那些年幼的孩子,尽数带来,不得遗漏一人。”说到最后,他特意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多派几个弟兄,确保路上安全,不得出任何差错。”
“遵命!”王康没有丝毫迟疑,当即抱拳高声应道,语气坚定,尽显服从。
就在王康准备起身领命离去之时,张希安突然抬手,轻轻止住了他的动作,随后朝帐角的方向微微招了招手。王康见状,心中立刻会意,知道统领有私密要事吩咐,当即收敛气息,快步上前几步,俯身凑到张希安耳边,压低声音,恭敬地低语:“统领有何吩咐?”
张希安微微侧头,将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够听见,语气里瞬间染上了一丝森然的杀意,冷冽刺骨:“记住,一个时辰之内必须赶到她的住处,不得延误分毫。要是超时,或是路上敢耍花样,敢对她家人动手动脚,或是泄露半句机密……”说到这里,他眸色骤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意,目光如利刃般扫过王康,“就地格杀,无需禀报!若是经查证,她所说的情况属实,安顿好她的家人之后,仔细搜查她的屋子,每一个角落,任何可疑的纸张、物件、痕迹,都要一一记下,即刻上报给我,不得有半点疏忽。”
王康心头一凛,瞬间感受到了统领话语里的严苛与决绝,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神色肃然,沉声应道:“属下明白!定不辱命,按时赶到,仔细搜查,绝不耍花样,绝不敢有半分懈怠!”腰间的佩刀随着他躬身的动作,轻轻发出一声脆响,更显郑重。
“去吧。”张希安挥了挥手,语气稍稍放缓了几分,褪去了方才的杀意,多了几分叮嘱,“早去早回,切记,对待她的家人,客气些,不可粗暴对待,免得激起反抗,误了大事。”
“属下谨记统领吩咐!”王康再次郑重行礼,躬身后退两步,这才转身,大步朝着帐外走去,步伐沉稳有力,带着军人的雷厉风行。
厚重的麻布帐帘被他重重掀开,又缓缓落下,隔绝了帐内外的两个世界,也带走了王康铠甲的铿锵声响。帐帘彻底落定的瞬间,张希安缓缓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稍稍放松了几分,他抬眸,目光落在依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阿禾身上,眸色深沉,若有所思。
烛火在帐内静静摇曳,暖黄的光晕洒在他冷硬的侧脸之上,却融不进他眼底的深邃与算计。他知道,阿禾这一条线,看似微不足道,却是插入越国边境的一枚隐秘棋子,她所知晓的情报,或许能在日后的边境对峙中,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而收留她的家人,既是给她活路,也是将她牢牢掌控在手中,让她不敢有半分异心,只能死心塌地为自己所用。
边境局势本就波谲云诡,梁越两国摩擦不断,粮草、兵力、情报,每一环都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马虎。他身为大梁边境军营统领,守土有责,既要维护军营军纪,又要洞察边境动向,任何一个细微的线索,都不能轻易放过。阿禾的出现,看似是一桩小小的军粮偷窃案,实则暗藏着越国流民的动向与边境的隐秘,他必须牢牢抓住这个机会,将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