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依旧悬在半空,张希安的郑重其事,让她明白,这件事绝非小事,甚至可能比秦岚山闯祸更让她难以接受。
张希安抬眼,目光直直地掠过她微微发颤的指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把他调去了斥候营。”
话音落下,他不等黄雪梅反应,便继续说道:“我昨日得到紧急消息,上头很快就要派斥候小队深入边境探路,探查敌军动向。这差事,你也知道,是军营里风险最大、最凶险的活儿,九死一生都不为过。”
“会……会死吗?”黄雪梅的喉头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发紧得发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被粗糙的砂纸反复磨过一般,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秦岚山刚来家中那日的模样,还是个眉眼青涩的半大少年,手里紧紧攥着她递过去的饴糖,脸颊鼓鼓的,一双眼睛亮得像夜幕中最璀璨的星子,笑着对她说“姐放心,我入了军营定会好好操练,护好自己,绝不叫你担心”。那少年的笑容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鲜活而明亮,可如今,张希安的话却像一阵凛冽的寒风,要将这颗耀眼的星子生生吹灭,让她连想都不敢想后续的结局。
“说不准。”张希安没有丝毫隐瞒,缓缓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桌面,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敲在黄雪梅的心上,“斥候的职责便是深入敌后,探查敌情,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生死不过悬于一线之间。”
“况且,我如今也拿捏不准那消息的真假——若是消息属实,敌军布防有空隙,小队或许能趁乱摸回我方边境,带回有用的情报;可若是那消息是敌军故意伪装、设下的圈套……”他说到这里,刻意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沉郁,语气也沉重了几分,“那这一去,便只能听天由命,怕是连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张大哥!”
一声带着绝望与惊慌的惊呼猛地撞破了堂屋内满室的寂静,尖锐而破碎。黄雪梅霍然起身,身形踉跄了一下,紧接着便“噗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冰冷的青砖地面上,膝盖砸在地砖上的闷响沉闷而刺耳,惊得边上垂手侍立的绣花丫鬟们齐齐抬头,脸上满是惊愕与无措,不敢上前,也不敢出声。
她没有丝毫犹豫,额头紧紧抵着冰凉刺骨的地砖,青丝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滚烫的眼泪顺着鬓角、脸颊不停往下淌,瞬间浸湿了膝下的一片衣襟,留下深色的湿痕,触目惊心。
“张大哥,我求你了……”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撕心裂肺的哀求,身子微微颤抖,“我舅舅就这么一个儿子,临去前紧紧抓着我的手,把岚山托付给我,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务必护他周全,把他养大成人……我不求他能封侯拜将,不求他能光宗耀祖,只盼着他每日能吃上热饭,睡上安稳觉,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就够了……”
“张大哥,求你发发善心,要不……你换个人去吧?斥候营里那么多兵士,个个都是久经操练的好手,随便挑一个都比岚山这个半大孩子强,他还没真正上过战场,哪里经得起这般凶险……”她不停地哀求着,额头一下下轻轻磕着地面,满是绝望与无助。
“雪梅!”张希安眉头紧紧皱起,神色沉了下来,连忙起身伸手要去扶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与斥责,“快起来,地上凉,这像什么样子!”
可他的手刚伸到黄雪梅身前,便被她用力躲开了,她跪得笔直,依旧死死抵着地面,不肯起身半分,眼泪流得更凶,哀求声也越发凄切。
边上坐着的王家大娘子王萱见此情景,也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走到一旁,语气软和而恳切,试图从中劝解:“夫君,雪梅姐向来最疼岚山那孩子,把他当成亲弟弟一般,今日听了你这话,怕是真的怕到了极致,才会失了分寸。要不,你就通融一回,换个资历深的兵士去,别让岚山去冒这个险了。”
“妇道人家,懂什么?!”张希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军营里统领的威严与怒意,眉峰紧紧拧成一个死结,脸色沉得如同窗外的黑夜,“她舅舅把这孩子托付给她,她就只知道一味地护着、宠着,不让他受一点苦、冒一点险?这是什么地方?是边境吃人的军营,是随时会开战的沙场!战场上哪有不流血、不牺牲的仗?”
“秦岚山要想在这弱肉强食、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站稳脚跟,要想活下去,就只能拼命!不拼命、不历练,就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想升官发财?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伸手指向窗外黑沉沉、望不到尽头的天色,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砸在堂屋的每一个角落。
“他是男儿,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就该明白这个道理——要么凭着一腔热血战死沙场,挣一份属于自己的功名,护一方百姓安稳;要么窝在家里,一辈子被人踩进泥里,苟且偷生!怎么?就他秦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