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安只一眼,便辨出了短褂的来历,也印证了秦岚山所言非虚。
“统领,”就在张希安专注查看地图之际,秦岚山突然抬起头,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不起半分波澜的眸子里,此刻竟翻涌起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挣扎,有不安,还有一丝对答案的渴求,他声音微微发紧,忍不住开口问道,“您不问我,为何要杀他?”
这一问,打破了营帐内短暂的平静。
张希安正欲完全展开地图的手骤然顿住,悬在半空,烛火晃动,将他的侧脸映得明暗交错。他缓缓侧过头,狭长的眼眸微眯,似笑非笑地睨了秦岚山一眼,那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慵懒,还有几分看透人心的通透,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我为何要问?”
简单的五个字,让秦岚山瞬间语塞,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
“他……是我同袍。”秦岚山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涩意。同袍之义,如同手足,在战场上本应生死相依,可他却亲手了结了对方的性命,这是他心中跨不过去的坎,也是他此刻最惶恐的缘由。
“所以呢?”张希安微微直起身,反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眼神却渐渐锐利起来,“活下来的是你,带回密径消息的是你,说辞也是你一人之言。这营里,刀口舔血的日子,谁对谁错,本就由拳头说了算,由实力说了算,我一个坐镇中军的统领,外人一个,如何分得清你们路上的恩怨是非?问了,也白问,徒增烦恼罢了,于军务,更是半分益处没有。”
他的话语直白而残酷,却道尽了军营之中最真实的生存法则。没有那么多是非曲直,只有强弱胜负,只有任务成败,其余的私人恩怨、手足情分,在行军打仗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那……您不罚我?”秦岚山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设想过张希安会勃然大怒,会按军法处置,会严刑逼供缘由,唯独没料到会是这样轻描淡写的回应。他忍不住追问道,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些,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额角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缓缓滑落。
“罚你?”张希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低沉,在营帐中回荡,带着几分不屑,几分嘲讽。他放下手中的地图,缓缓站起身,身姿高大挺拔,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愈发伟岸。他迈步踱步到秦岚山面前,每一步都沉稳有力,青石地面被踩得发出轻微的声响。
不过数步,他便站定在跪地的秦岚山身前,高大的身影如同山岳般,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身形挺拔的年轻士卒完全笼罩其中,连头顶的烛火都被遮挡,让秦岚山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只感受到来自上方的强大压迫感,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张希安微微俯下身,目光自上而下,上下打量着这个浑身是伤、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年轻士卒,目光锐利如鹰隼,如刀锋,仿佛要穿透他的甲胄、他的皮肉,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看清他的心思,看清他的品性,看清他的能力。片刻后,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带着笑意,却字字诛心:“我为何要罚你?”
“我……我,私自杀害袍泽,按军规,当斩。”秦岚山硬着头皮说道,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咬着牙说出军规的处置,额角的冷汗越渗越多,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深知军法无情,私杀同袍乃是重罪,无论缘由如何,按律都难逃一死,这也是他一路归来最惶恐的事。
张希安闻言,嗤笑一声,那笑声中满是对死规矩的不屑,他猛地挥了挥手,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喙的果决与霸气,语气斩钉截铁:“军规是死的,人是活的!行军打仗,若一味死守军规,不知变通,迟早要败得一塌糊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上的地图与布包,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派你出去,你的任务是什么?是探明越国密径,带回准确地图,是为大军开辟前路!你做到了,你圆满完成了任务,甚至比我预想的还要好。在我这里,结果比过程重要,东西到手了,事情办成了,你就是立了大功一件,是我青州的功臣!至于你路上怎么把碍事的‘同袍’弄没的,是他先起歹心,还是你忍无可忍,我不在乎,也不想在乎!别把心思浪费在这些没用的地方,你的命,你的精力,要留在有用的军务上!”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秦岚山耳边炸响,彻底颠覆了他心中的认知。他一直以为,军法大于天,私杀同袍必遭重罚,却从未想过,在这位统领眼中,任务的成败,远比所谓的规矩更重要。
“不在乎?”秦岚山彻底愣住了,他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怔怔地抬头望着张希安,眼中满是茫然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