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却没想到阿良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不屑。
“麻烦?”阿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我从皇宫里出来,一路从京都赶到青州,哪一步不是麻烦?”
这话一出,张希安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像是被冰水浇透。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世子爷,您……您说什么?”
阿良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那笑意浮在稚嫩的小脸上,竟生出几分灵动的邪气。他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腰间挂着的一块玄色令牌,令牌上刻着繁复的云纹,正是皇宫侍卫专用的通行令牌。
“我偷了令牌,就跑出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偷了一块寻常的糕点,而非从戒备森严的皇宫中盗走侍卫令牌,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张希安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偷令牌?
八岁的孩子,从皇宫里偷了令牌,一路从京都跑到青州,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可看着阿良腰间那枚令牌,玄色木胎,鎏金镶边,正是皇宫内廷的制式,绝无造假的可能。
“那您……您是如何得知臣的住处的?”张希安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指尖却不受控制地颤抖。
阿良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咯咯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却让张希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靳开那里。”
他吐出三个字,让张希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靳开。
皇城司的总指挥使,也是他当年在皇城司的顶头上司。
张希安怎么也没想到,阿良竟然会从靳开那里得知自己的消息。靳开为人素来严谨,按道理,靳开绝不会轻易泄露他的消息,更何况是告诉一个八岁的孩童。
可看着阿良那副笃定的模样,张希安知道,自己再无辩解的余地。
“我在宫里无聊的时候,就会去翻阅皇城司的卷宗。”阿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孩童的天真,“那些卷宗都堆在偏殿的书架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我翻了好久,才找到你的记录。张平安……哦,不对,是张希安。”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张希安的脸色从苍白变得愈发难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你是皇城司的人?难怪我一开始就觉得你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张希安只觉得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能想象到,一个八岁的孩子,独自钻进皇城司的偏殿,在满是灰尘的卷宗里翻找他的记录,这其中的难度,不亚于攀越皇宫的高墙。可阿良做到了,不仅做到了,还一路找到了青州,找到了他的张府。
这样的孩子,绝非寻常稚童可比。
“嘿嘿……”
张希安只能干笑两声,双手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他没有正面回答阿良的问题,只是试图用这种方式化解眼前的僵局。可他心里清楚,今日之事,绝不可能轻易善了。
阿良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令牌。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起来,龙涎香的烟气愈发浓郁,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紧张。窗外的风停了,檐角的铜铃不再作响,整个厅堂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一粗一细,交织成一曲诡异的乐章。
张希安定了定神,他知道,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他缓缓直起身子,重新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急切:“世子爷,不知您接下来有何打算?臣愿为世子爷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此刻的态度,与方才判若两人。方才他还试图以身份压人,此刻却甘愿俯首称臣。只因他清楚,眼前的这个小世子,是他如今唯一的生机。
阿良抬眼看他,黑眸里的情绪复杂难辨。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从一个八岁孩子的口中发出,竟带着一丝浓浓的落寞。
“我想去看我娘。我好久没看到她了。”
阿良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张希安的心猛地一紧。
他知道阿良的母亲,宁王正妃柳氏。一年前宁王因一桩谋逆案被发配草原,柳氏也随之失势,据说常年卧病在床,居于宁王府的冷院之中。
而阿良,自宁王被禁后,便被接到宫中抚养,由皇帝亲自教导。如今八岁的他,竟偷偷跑出皇宫,只为去看一眼自己的母亲。
“世子爷,您万万不可!”张希安连忙开口劝阻,语气急切,“您如今私自出宫,已是大罪。若再前往宁王府,探望柳妃娘娘,一旦被陛下知晓,龙颜震怒,不仅您自身难保,宁王殿下和柳妃娘娘也会因此招致杀身之祸啊!”
他的话语恳切,字字发自肺腑。他太清楚皇家内部的残酷了,皇权之下,无亲情可言。当年宁王谋逆案牵连甚广,数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