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王府门房内,值守的老仆正坐在矮凳上,靠着墙壁昏昏打盹。他在王府当差数十年,素来忠心,只是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值此晌午时分,难免犯困,头一点一点的,睡得正沉。猛然间被门外的马匹嘶鸣与脚步声惊醒,他猛地一个激灵,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抬头朝着门口望去,待看清门口站着的,竟是阿良,老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浑身一哆嗦,大脑一片空白,手中端着的粗瓷茶盏“哐当”一声重重摔在青石板地上,瓷片瞬间四溅,茶水洒了一地,浸湿了地面的尘土。
老仆瞬间清醒,哪里还顾得上地上的碎瓷与茶水,慌忙站起身,因起身太急,腿脚发软,险些摔倒在地,他连忙扶住墙壁,连滚带爬地朝着后堂飞奔而去,脚步踉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惊喜与慌乱而颤抖不止,几乎变了调:“王妃!王妃!不好了!大喜啊!世子爷……世子爷回来了!”
老仆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很快便传遍了王府后院。不过片刻功夫,宁王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便轰然大开,管家领着一众仆役、丫鬟,匆匆忙忙地迎了出来,众人脸上皆满是惊喜与慌乱,脚步急促,不敢有半分耽搁。管家年近五旬,打理王府多年,素来沉稳,此刻也难掩激动,一路小跑着来到门前,看到阿良,连忙躬身行礼,眼眶瞬间泛红。
宁王妃早已得了老仆的通报,强撑着虚弱的身子,从后堂快步来到前院,此刻正立在垂花门下,翘首以盼。她一身素色布衣,没有佩戴任何首饰,鬓发散乱不堪,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旁,面容憔悴,双眼红肿不堪,眼周泛着浓浓的青黑,眼下还有淡淡的眼袋,显然是自阿良被送往京都后,日夜啼哭思念,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整整数日未曾合眼,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大圈,神情憔悴到了极点。
当她的目光远远落在阿良身上,看清那道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身影时,宁王妃心中积压了多日的担忧、思念、恐惧与委屈,瞬间全部迸发出来,再也支撑不住,再也顾不上王妃的端庄仪态,失声痛哭起来,哭声悲恸,又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她脚步踉跄,几乎是跌撞着扑上前,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双手,紧紧将阿良搂在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少年揉进自己骨血里,生怕一松手,儿子就会再次消失不见。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瞬间打湿了阿良的肩头,她将脸埋在少年的颈间,哽咽着,反反复复地喃喃低语,声音破碎而温柔,满是母爱与悲喜交加:“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吓死娘了……娘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周围的仆役丫鬟见状,也纷纷红了眼眶,低着头,不敢上前打扰这母子团聚的温情时刻。张希安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感慨,却也知晓,此刻不宜打扰这份失而复得的悲喜与温情。他对着宁王妃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恭敬的礼,随后转头朝杨二虎与王康使了个眼色,二人立刻心领神会,紧随在张希安身后,三人脚步放轻,避开往来的仆役,穿过王府内蜿蜒曲折、廊下挂满青藤绿植的抄手游廊,一路往僻静处走去,最终来到一处远离主院、雅致清幽的偏厅,暂且歇脚,静待后续,不打扰王妃与世子团聚。
偏厅内的下人,早已听闻世子平安归来的消息,知晓是张长史护送世子回来,不敢怠慢,提前便备好了温热的茶水、精致的点心与新鲜的瓜果。宽敞的梨木桌案上,摆放着一盘盘酥软香甜的桂花糕、豌豆黄、杏仁酥,还有刚切好的西瓜、葡萄等鲜果,桌角还摆着一条刚端上来不久的烤羊腿,被烤得金黄油亮,外皮焦脆,肉质鲜嫩,香气扑鼻,浓郁的肉香弥漫在整个偏厅,勾人食欲。
一路奔波,早已饥肠辘辘、疲惫至极的杨二虎,一踏进偏厅,闻到这股香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本就是粗犷之人,不拘小节,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礼数,径直走到桌旁,一屁股坐在宽大的木椅上,伸手抓起那条香气扑鼻的烤羊腿,张开嘴,狠狠咬下一大口,油脂顺着嘴角往下流,沾到了衣领上,他也毫不在意,嚼得津津有味,狼吞虎咽,含糊不清地大声赞叹道:“乖乖!到底是王府,这吃食就是不一样,比外面的山珍海味还要香!我老张这辈子在乡野奔波,跟着长史走南闯北,都难得吃上一回这么好的东西,真是太香了!”
一旁的王康,虽也同样饥肠辘辘,浑身疲惫,却比杨二虎沉稳内敛得多。他先是走到桌边,净了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才轻轻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咬下一小口,细细品味着那甜而不腻、满口桂花香的滋味,神情平静,全程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补充体力,与狼吞虎咽的杨二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希安则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慢慢饮下,缓解一夜奔波的疲惫。随后他又倒了两杯凉茶,分别递到杨二虎与王康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关切,开口说道:“一路奔波,你们也辛苦了,快些吃些东西垫垫肚子,莫要吃得太急,仔细噎着,缓一缓再吃。我们不能在此久留,过会儿恐怕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