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坐直身子,手肘撑在书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愈发激动,每一个字都透着浓浓的怒意:“怎么?我成王府难道是山高路远,消息传递艰难,往返一趟要耗费数月不成?他张希安在朝中任职多年,难道不知轻重缓急,不知王府的规矩,不知凡事需先禀明主子再做决断?非得这般跋山涉水、慢悠悠地自行处置,全然不将本王放在眼里,非得先斩后奏不成?”
这一连串的反问,语气凌厉,字字诛心,带着成王身为皇子的威严与盛怒,听得胡有为心头猛地一凛,后背瞬间渗出一层薄汗,连忙垂下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不敢再有半分多余的神色,语气也愈发谨慎:“殿下息怒,是属下失言,属下只是客观陈述此事利弊,并无偏袒张希安之意。殿下的意思是……此番张希安无视规矩,擅自做主,要重重罚他?”
胡有为心中清楚,成王此刻正在气头上,若是顺着他的话说重罚,或许能暂时平息怒火,但他也知晓成王对张希安的器重,怕是心底并不想真的重罚;若是说轻罚,又会触怒此刻暴怒的殿下,只能小心翼翼地追问,将处置的决定权完全交还给成王,自己绝不妄加揣测。
“自然要罚!”成王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三个字,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攥着玉佩的手指猛地用力,指节因过度发力而微微泛白,骨节凸起,连手背的青筋都隐隐可见,可见心中怒意之盛。“王府自有王府的规矩,朝中自有朝中的法度,无论是下属还是朝臣,都该恪守本分,凡事遵规守纪、听从号令。今日张希安敢擅自做主,无视本王的权威,不遵号令自行其是,若是此风不断,日后府中下属、朝中臣子人人效仿,都视规矩如无物,各自为政,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全然不将主子、不将法度放在眼里,那这成王府,乃至这大靖天下,岂不全都乱套了?纲纪废弛,法度无存,还如何治理?”
成王越说越怒,声音微微颤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张希安的行为气到了极致。在他看来,张希安的行为不仅仅是办错了一件事,更是对他权威的公然挑衅,是坏了规矩的开端,若是不加以惩戒,日后必然会生出更多祸端,所以这惩罚,必须要立威,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无视规矩、擅自做主的下场。
胡有为站在一旁,垂首屏息,不敢插话,只是静静听着成王的怒斥,心中暗自了然,殿下此刻是要借惩罚张希安立威,只是不知这惩罚,究竟会重到何种地步。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着成王盛怒的面容,再次轻声追问,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试探:“殿下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那张希安确实该罚,只是不知殿下想如何处置他?还请殿下明示,属下即刻去传命。”
他知道成王此刻正在气头上,心绪不定,处置之法或许会反复,需得谨慎应对,万万不可说错一句话,只能步步紧跟,听候成王的指令。
成王被胡有为这一问,反倒渐渐冷静了几分,没有立刻给出处置之法,而是重新靠回椅背上,闭上双眼,眉头依旧紧锁,陷入了沉默。他心中此刻极为矛盾,一边是张希安擅自做主、无视规矩的怒火,觉得必须重罚才能立威;另一边,他又清楚张希安是自己麾下难得的得力之人,办事能力出众,忠心耿耿,多年来为自己办了不少棘手的事,若是重罚,未免寒了下属的心,而且此事本身确实对自己有利,重罚张希安,反倒显得自己心胸狭隘,不识大体。
他在心中反复权衡利弊,一边是规矩与权威,一边是人才与利弊,又像是在与自己较劲,气头上想重罚,冷静下来又觉得不妥。书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还有成王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胡有为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断了成王的思绪,再次触怒于他。
时间一点点流逝,烛火依旧摇曳,成王沉默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才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怒意消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甘与郁结。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纠结:“罚……”
这个字出口,他顿了顿,似乎还在斟酌,随即说道:“罚他两个月俸禄!”
话音刚落,成王像是立刻觉得这般惩罚太轻,不足以消解自己的心头之恨,也不足以儆效尤,脸色又沉了下来,立刻改口,语气坚定,带着几分赌气般的不甘:“不对!两个月太轻,根本起不到惩戒的作用!三个月!就罚他三个月俸禄!一分都不能少!”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带着怒意,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胡有为在一旁听着,将成王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一下,心中瞬间了然,暗自暗道:殿下这哪里是要重罚张希安,分明是心底终究还是舍不得,舍不得重罚这位得力下属。罚三个月俸禄,对于张希安这样的官员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无关痛痒,看似是惩戒,实则不过是做给外人看,雷声大雨点小,既维护了王府的规矩,立了威严,又没有真正伤到张希安,还能留住人心,这般处置,不过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