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抓住冰冷的木门栓,用力一拉,将门栓取下,随即推开一条门缝,又猛地将侧门拉开大半。只见门外青石板阶下,站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裤脚微微卷起,露出结实的脚踝,脚下是一双磨破了边的布鞋,周身没有半点华贵装饰,一看便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可他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不服管的倔劲儿,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没有半分面对大户人家的怯懦,反倒带着几分桀骜与执拗,站在那里,像一株迎风挺立的小松树。
鲁一林在京城大户人家当门房多年,早已练就了一双看人精准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番,心里先有了几分轻视,当即扯开嗓门,声音敞亮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粗声问道:“娃娃,你找谁?”
少年抬眼看向面前的老者,没有丝毫怯意,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拐弯抹角,径直答道:“我找张希安。”
这话一出口,鲁一林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刚刚散去的不耐烦瞬间又涌了上来,还多了几分愠怒。张希安是谁?那是张家正儿八经的嫡出公子,是府里最受重视的主子,平日里即便府里的管事、资深下人,都轻易见不着他的面,更别说随意直呼其名。
眼前这看着平平无奇的野小子,究竟是哪家不懂规矩的孩童,竟敢在张家府邸门前,直呼嫡公子的名讳,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鲁一林当即冷哼一声,眼神里的审视变成了严厉,语气也冷了几分:“哼,娃娃,你是哪家的?报上名来,也好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见我家公子的资格。”
少年闻言,当即仰起脸,下巴微微抬起,嘴角不屑地一撇,带着几分傲气回敬道:“哼,说出来怕吓着你。你也别多问,快让我进去。”说着,他便迈开脚步,抬脚迈上青石板台阶,伸手就要往府内闯,态度十分强硬。
见少年这般不知好歹,还敢硬闯府邸,鲁一林反倒气笑了,他嘿嘿冷笑两声,往前跨出一步,厉声喝道:“娃娃,你当老道我是摆设不成?!竟敢在张家门前撒野!”话音未落,他便伸出右手,径直朝着少年的肩膀拦去。
他这一把看似随意伸出,没有施展什么架势,实则暗藏巧劲,是他年轻时学过的粗浅擒拿手法,手上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若是放在往日,便是一个身强体壮的成年壮汉,被他这般扣住,也会瞬间挣脱不得,只能乖乖站定。
可谁知,他粗糙的手掌刚一搭上少年的肩头,两人同时浑身一怔,脸上都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南北,也就是这个闯门的少年,心头猛地一惊,只觉得老者的五指如同冰冷坚硬的铁钳一般,死死扣住自己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自己下意识地用力挣动,可肩膀却纹丝不动,竟一时半刻完全挣脱不得,一股力道顺着肩膀传来,让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而鲁一林心中的骇然,远比少年更甚。他本以为自己轻轻一拦,便能轻松将这少年制住,让他不敢再放肆,可手掌搭上少年肩头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不对劲。少年看似瘦弱的身子里,竟藏着一股不小的力道,他下意识地加重手上的力气,才勉强扣住对方,若是自己再慢一分,怕是差点都没能摁住这少年。
心中惊疑之下,鲁一林暗自运转体内积攒多年的粗浅内力,掌心力道再次加重,本以为这般便能彻底制住对方,让他再无反抗之力。可不料,一股淡淡的反震之力忽然从少年肩头隐隐传来,顺着掌心直直传入他的臂膀,震得他整条胳膊微微发麻,指尖甚至泛起一丝酸涩。
鲁一林心中咯噔一下,脸色骤变,暗自思忖:这娃娃看着年纪不大,身子骨也不算壮实,怎么会有这般力气?莫不是我这些年日子过得太安逸,疏于动弹,功力早就退步了?可不对啊,平日里当值、活动筋骨,我身子向来硬朗,绝不可能这般轻易被震住,这娃娃,怕是有些不寻常,绝不是普通的乡间少年。
一老一少就这般在侧门前僵持着,谁也没有先松手,少年眉头紧锁,奋力想要挣脱,老者面色凝重,死死扣着对方肩头,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门外的微风似乎都在此刻停住了。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之时,门房旁的侧廊转角处,忽然缓缓转出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素净白衣,衣着简单利落,没有多余的纹饰,身形清瘦,面容清癯温润,眉眼间透着一股淡然沉静的气质,步履从容,缓步朝着门口走来,周身自带一种平和的气场,仿佛能抚平周遭所有的紧张。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白天。
白天一步步走近,目光平静地看着门前僵持的一老一少,没有丝毫慌乱,待走到近前,他先是对着鲁一林缓缓行了一礼,声音温和却清晰,带着一种让人平静的力量,轻声说道:“公公。”随即,他转头看向少年,语气依旧平和,顺势劝道:“莫要为难这孩子。”
鲁一林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浑身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