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没公平。”张希安用筷尖指了指俩人的饭碗。夕阳斜照,碗里的肉块浸在酱汁里,泛着油光。“就像咱俩碗里的肉,不会出现在普通士卒碗里一样。”
张希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道:“这世间,从来就没有所谓的真正的公平。”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中的竹筷,用筷尖轻轻指了指自己与上下面前的粗陶碗,示意他细看。此刻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营区的树木缝隙洒落下来,正好照在两人的碗中,碗里的酱肉块被浓郁的酱汁包裹着,油光锃亮,在夕阳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张希安的声音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你看,就如同咱们二人碗里的这块酱肉,是营中特意为咱们留的美味,可这肉,永远不会出现在那些普通士卒的碗里。他们每日操练厮杀,风吹日晒,吃的却是粗米淡菜,连一丝油星都难得见到,这便是世间最真实的不公,从不会因个人意愿而改变,更不会因你的武力而倾斜。”
营地另一头传来号角声,开饭的队伍已散了大半。值日的火头军开始收拾锅灶,铁铲刮过锅底的声响刺啦刺啦的。上下低头看着自己的碗,那块最大的肉还剩一半,在汤里浮沉着。
就在此时,营地的另一头忽然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呜呜咽咽,在暮色之中回荡,那是开饭结束的号令。此刻营中开饭的队伍早已散去大半,原本喧闹的伙房前渐渐变得冷清,只剩下零星的兵士端着碗筷匆匆离开。值日的火头军们开始着手收拾锅灶,清洗碗筷,巨大的铁锅被挪到一旁,铁铲狠狠刮过沾满锅巴的锅底,发出刺耳的刺啦声响,断断续续,在安静下来的营区里格外清晰。上下闻言,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粗陶碗中,碗里那块最大的酱肉还剩下一半,浸泡在淡淡的汤汁之中,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在碗底浮沉着,再也没有了先前的诱人滋味,反倒显得有些沉闷。
张希安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上下,语气严肃而认真:“你口中那一剑,痛快利落,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剑挥下去,究竟能斩断多少人的性命?那些性命背后,是一个个家庭,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从不是你口中无关紧要的数字。”
上下听着他的话语,久久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蹲在原地,眼神复杂,先前的桀骜与意气早已消散无踪。远处的马厩之中,忽然传来战马一声高亢的嘶鸣,马蹄刨着地面,声响浑厚,混着营中兵士们饭后粗野的笑骂声、打闹声、碗筷碰撞声,一道传入耳中,构成了军营最真实、最烟火气的模样。他望着眼前沉沉的暮色,脑海之中忽然清晰地浮现出国师在送他出山之时,语重心长对他说的那句话:“江湖从来都不是公平的擂台,没有人会守着规矩等你拔剑,也没有人会给你一对一的机会,俗世纷争,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复杂,也更加残酷。”此刻细细品味,才终于懂了师傅话语之中的深意,不再觉得是迂腐之谈。
“五百人里若有三百张弓……”张希安把空碗往地上一搁,陶碗在石板上磕出清脆的响,“你就算能劈开箭矢,也挡不住流言。”
张希安见他若有所思,便继续开口,语气愈发凝重:“你方才说,五百人你也能杀个痛快,可你想过没有,这五百人里,若有三百人是弓箭手,万箭齐发,遮天蔽日,不留一丝空隙……”说到此处,他将手中早已吃空的粗陶碗重重往地上一搁,陶碗底部与坚硬的石板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声响,回荡在伙房后方,久久不散。“即便你武功盖世,能够以剑气劈开漫天箭矢,能够在乱军之中全身而退,毫发无伤,可你终究,挡不住这世间的流言蜚语。
上下闻言,猛地一怔,眼中露出几分茫然不解的神色,下意识地开口追问:“流言?什么流言?箭矢尚可劈开,流言又有何惧,不过是旁人的闲言碎语罢了,何足挂齿。”在他纯粹的认知里,武力足以解决一切,区区流言,根本无法伤及他分毫,实在不明白张希安为何如此看重,甚至将其与弓箭相提并论。
“说你恃强凌弱,说你滥杀无辜。”张希安站起身拍拍裤腿的灰,“到时候,你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你会被别人的吐沫星子给淹死!”
张希安缓缓站起身,伸手轻轻拍了拍裤腿上沾染的尘土与草屑,身姿挺拔,语气冰冷而现实:“流言会说,你恃强凌弱,以绝世武力欺压普通兵士;会说你滥杀无辜,视人命如草芥,为一己之痛快,屠戮数百将士。”他看着依旧茫然的上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到了那个时候,你即便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没有拔剑的机会。你不会死于刀箭之下,却会被这世间千千万万人的吐沫星子,活活淹死!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远比刀剑更加致命,也更加无解。”
暮色更浓了。上下望着自己碗里那块渐渐冷却的肉,忽然觉得它像极了战场上某个再也回不了家的士卒——明明存在过,却终将被黑夜吞没。
天色愈发暗沉,暮色如同潮水一般,渐渐笼罩了整座青州大营,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之下,营区之中渐渐亮起零星的灯火,昏黄而微弱。上下依旧蹲在原地,目光死死地望着自己碗里那块早已渐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