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看似简单,实则最难。上下是国师亲卫,身份尊贵,若真要与普通士卒同吃同住,怕是会引来诸多不解,甚至有人心生不敬。但张希安知道,唯有放下身段,才能让士卒们真正接纳他,才能让他感受到那些最朴素的情绪,从而圆满心境。
上下没有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便走。他的脚步很轻,落在尘土上几乎没有声响,黑袍垂落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走出几步,却又猛地停住,脊背挺得笔直,如同出鞘的利剑。
晚风忽然大了些,吹动他的袍角,猎猎作响。残阳的最后一抹光落在他脸上,那张常年冷硬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晦暗不明,眼睫垂下,遮住了眸子里的情绪。
他缓缓扭头看来,目光落在张希安身上,没有了之前的威压,多了一丝复杂。
“张希安,我欠你一个人情。”
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砸在张希安的心上,让他猛地一颤。
上下是谁?那是大梁顶尖的高手,是国师最信任的护卫,是能以一人之力扭转战局的存在。他的一个人情,何其珍贵?于如今的张希安而言,这份人情,比千军万马还要管用。
张希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拱手作揖,沉声道:“大人言重了,希安只是尽绵薄之力,不敢奢求大人记挂。”
上下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便转身继续前行。黑袍身影渐渐消失在营道尽头的夜色里,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冷硬气息。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张希安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松懈下来,后背的细汗已经浸湿了中衣,贴在身上,又凉又黏。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粗碗,碗沿还带着上下掌心的温度,温热的汤晃了晃,洒出几滴在尘土上,瞬间被吸干。
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心里的狂喜如岩浆般喷涌而出,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笑声脱口而出,只能攥紧粗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开什么玩笑!上下是谁?那是能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顶尖高手!这样的人,莫说是上阵杀敌,便是让他打头阵,玩一出“擒贼先擒王”,届时敌军主帅被生擒或是斩杀,那仗还用打吗?哪里还有输的道理?!
他想起昨日疫情爆发时,士卒们高烧不退、人心惶惶,连杨二虎都急得团团转,若不是上下突然带着特效药方赶来,怕是军营就要乱了。如今又能与上下达成这般默契,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哈哈,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他心中得意地想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仿佛身上的疲惫都一扫而空。粗碗在手中沉甸甸的,仿佛握着的不是碗,而是千军万马的生机。
但转念一想,这尊大佛可千万不能供坏了,必须得好生伺候着。上下性子冷傲,若稍有怠慢,怕是会拂了他的意,之前的努力便白费了。“可不敢委屈了他。”他低声自语,眼神变得愈发郑重。
他强压下笑意,神色一整,抬手理了理衣摆,又整了整腰间的束带,将玉佩重新系紧。随后抬眼看向营道深处,抬手招了招,唤来了杨二虎。
杨二虎正站在营门处张望,听到召唤,立刻快步跑了过来。他身材魁梧,一身铠甲沾了些尘土,脸上满是风霜,额角还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昨日疫情处置时不小心被划伤的。他见张希安神色郑重,连忙收了脚步,挺直脊背,上前拱手听令:“大人!”
张希安压低声音,凑近杨二虎,语气极其严肃,生怕被旁人听去:“上下,你认识的,就是昨日来送药方的那位护卫。”
杨二虎一愣,随即点头:“属下认识,那可是真正的高手,昨日若不是他,咱们军营的疫情可就难办了。”他心里清楚,上下的武艺有多厉害,不过是随手一挥,便驱散了军营里的瘴气,那份实力,令人望而生畏。
“他如今要在营中住下,”张希安继续说道,目光紧紧盯着杨二虎,生怕他露出丝毫怠慢,“给他的伙食,必须跟我一样。每日三餐,皆是细米白面、荤菜汤羹,不得有半分克扣。”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明日你去库房,把他的铠甲换成最好的明光铠。那铠甲要擦得锃亮,不得有半点破损。战马也挑最雄骏的乌云踏雪,要喂足精料和鸡蛋,不得有半点敷衍。”
明光铠是军中顶级铠甲,轻便且坚固,只有主将亲卫才能佩戴;乌云踏雪更是难得的良马,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日行千里,极为难得。杨二虎听得心头一震,能从张大人对上下这般特殊待遇中,看出此人分量之重。他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抱拳沉声道:“是!属下明白!定当亲自去库房督办,绝不敢有半点差错!”
“还有,”张希安又叮嘱道,“你去安排一间靠近我营帐的屋子,收拾干净,不得有半点杂物。记住,在他面前,千万不可有半分怠慢,更不能得罪他。他若有任何需求,哪怕是摘星揽月,只要能做到,都要尽力满足。明白吗?”
他反复强调,生怕杨二虎有所遗漏。上下性子冷傲,若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