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安听着,心里那点绷着的劲儿,稍微松了松。
家还在那儿,好好的。有人在管着,有人在守着。
“你呢?”他问,“一个人跑出来,家里谁看着?”
“我跟花椒一起出来的。”王萱说,“没事。家里离这儿不远,我们骑马来的,两个时辰就到了。”
“两个时辰……”张希安皱眉,“大晚上的,路上要是遇到……”
“遇到什么?”王萱看他,“土匪?强盗?青州府的路,你上任之后派人清了多少次了?现在干净得很。”
她说得有理有据。
张希安又没话说了。
两人隔着栅栏站着,一时都没开口。
风吹过来,把火把吹得呼呼响。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王萱忽然说:“你眉心里有道印子。”
张希安一愣:“什么?”
“这儿。”王萱抬起手,隔着栅栏的空隙指了指自己眉心,“你老皱着眉,这儿有道印子,深了。”
张希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眉心。
确实,绷得紧。
“事儿多。”他说,“营里的事,上头的事,边境的事……一堆。”
王萱看着他,眼神软了点。
“别太拼。”她说,“身子是自己的。你要是倒了,这一大家子怎么办?”
张希安看着她,忽然笑了下。
很淡的笑,就嘴角扯了扯。
“知道了。”他说。
王萱也笑了下,但笑得很短,一下就没了。
她又看了看营门里面,那些帐篷,那些火光,那些走来走去的人影。
“我能进去看一眼吗?”她问,“就一眼,看看你住的地方。”
张希安摇头:“不行。疫病没清干净,你不能冒险。”
王萱抿了抿嘴,没坚持。
“那……我回去了。”她说。
“现在?”张希安看了眼天色,“天都黑透了,你一个人骑马回去?”
“不然呢?”王萱说,“我还能在这儿过夜?”
张希安想了想:“我让人送你。”
“不用。”王萱说,“你营里的人手本来就不够,还分出来送我?我自己能行。”
“不行。”张希安这次很坚决,“必须送。我让王康派两个人,跟你一起回去。”
王萱看着他,看了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好。”
张希安转身对那个还在旁边守着的兵士说:“去,找王校尉,让他派两个可靠的兄弟过来,护送夫人回家。”
兵士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栅栏边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王萱把手从斗篷里伸出来,扶在栅栏的木柱上。她的手很白,在火光下显得有点透明。
“你……”她开口,又停住。
“嗯?”
“你自己小心。”王萱说,“别老往病区跑。你是统领,不是大夫。”
张希安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去病区了?”
王萱瞥了他一眼:“你身上有味儿。”
张希安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
确实,那股混杂着草药和别的什么的味道,还沾在衣服上。
“我去看了看。”他说。
“看什么?”
“看……”张希安顿了顿,“看一个人。”
“谁?”
“国师的弟子。”张希安说,“叫上下。他在那儿照顾病人。”
王萱眉头微皱:“国师的人?他怎么会……”
“不知道。”张希安说,“但他在那儿,实实在在地照顾人。喂药,喂水,擦脸……做得比谁都认真。”
王萱没说话,似乎在琢磨。
“他说了一句话。”张希安又说,“他说,那些人疼,看着可怜。”
王萱抬起眼看他。
“你觉得呢?”她问。
张希安沉默了一会儿。
“我觉得……”他说,“他不像表面上那么冷。”
王萱点了点头,没再问。
远处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
两匹马,三个人。前面是王康,后面跟着两个骑兵。
王康勒住马,跳下来,快步走到栅栏边,先对张希安行礼:“统领。”
然后看向王萱,眉头皱得紧紧的:“姐,你怎么……”
“来了就来了。”王萱打断他,“别说废话。送我回去。”
王康看了张希安一眼。
张希安点头:“送她回去,路上小心。送到家门口,看着进去了再走。”
“是。”王康应下。
王萱重新把头巾包好,裹紧斗篷。
她看了张希安一眼。
就一眼。
“我走了。”她说。
“路上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