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接?
宋远也不需要他们接。
他拿起奏报,又看了一遍那个名字。
张希安。
“这个张希安,”宋远问陈尚书,“是什么出身?朕以前怎么好像听说过?”
陈尚书早就备好了。
“回陛下,”他说,“张希安原籍青州清源县,本是县衙一名捕快。因屡破地方疑案,积功升迁。后得……得成王殿下赏识,举荐入青州军。因功累迁,现为青州军镇军统领。”
陈尚书说到“成王殿下”的时候,朝秦王站的方向瞥了一眼。
“捕快出身……”宋远喃喃道,手指在扶手上敲,“捕快……能做到边军统领,还能打出这种胜仗。”
他忽然叹了口气。
“我大梁开国一百余年,如今边患频仍,北狄、越国、北戎,个个虎视眈眈。”宋远声音低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满朝文武说,“为何?不就是因为边镇无能,将领怯战?”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下面那些低垂的脑袋。
“若我大梁边疆,多几个像张希安这样的将领,”宋远一字一句地说,“忠勇可嘉,敢战能战,朕……何至于夜不能寐?”
这话重了。
百官齐刷刷跪下去。
“臣等无能!”
“臣等有罪!”
喊声响成一片。
宋远摆摆手。
“起来吧。”他说,“朕不是怪你们。”
百官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宋远又拿起那份奏报,看了好一会儿。
“陈尚书。”他开口。
“臣在。”
“拟旨。”宋远说,“青州军此役大捷,扬我国威,壮我军心。着兵部即刻议定封赏,有功将士,一概重赏。张希安身为统领,指挥有方,功不可没,赏……赏黄金百两,锦缎五十匹。另,擢升其为……镇北将军,仍领青州军事。”
镇北将军!
从统领到将军,这是连跳了好几级!
陈尚书赶紧记下:“臣遵旨。”
“还有,”宋远想了想,“告诉张希安,朕……记住了他的名字。让他好好守边,再立新功。朕,不会亏待忠勇之士。”
“是!”
旨意拟好,用了印,交给太监。
太监捧着圣旨,小跑着出殿,去兵部传旨。兵部的人接了旨,又要拟详细的赏格,然后发驿马,六百里加急,往青州送。
这一套流程下来,最快也得五六天,青州那边才能接到消息。
但朝会上的事,风一样就传开了。
散朝的时候,百官三三两两地往外走,都在议论。
“张希安……这名字以前真没听过。”
“捕快出身?了不得。”
“成王殿下这次,可是举荐了个能人。”
“未必是福啊,木秀于林……”
议论声嗡嗡的,像苍蝇。
秦王走在人群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侍郎又凑过来。
“秦王殿下,这张希安确实有点东西。”
他心里那点滋味,更复杂了。
张希安立功,他高兴个屁。
可父皇那句“朕记住了他的名字”,还有那连跳几级的“镇北将军”……
太重了。
赏得太重了。
这才第一场胜仗,就赏这么重。那以后呢?要是张希安再打几场胜仗,功劳越积越多,声望越来越高……
到时候,张希安眼里,还有没有成王?
还是说,他只认皇恩,只认圣旨?
成王脚步慢下来。
他抬头看天。
天很蓝,云很淡。
可秦王觉得,心里有点闷。
朝堂的消息传播很快。没多久,成王就收到飞鸽传书。
成王看着密信上密密麻麻的字,沉默了。
他想起当初在青州见到张希安的样子。那时候的张希安,还是个县衙捕快,虽然有点本事,但在他面前,恭敬,谨慎,甚至有点……卑微。
是他一手把张希安提拔起来,送进青州军。
是他给了张希安机会。
可现在……
成王摇摇头。
不想了。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
张希安还在青州,还在他眼皮子底下。三万敌军还在黑石岭那边,仗还没打完。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成王加快脚步,走出宫门。
他的马车等在路边。车夫看见他,赶紧放下脚凳。
成王上了车,帘子放下。
“回府。”他说。
马车动了,轱辘轱辘地响。
成王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朝会上那一幕。
父皇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