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员外这话,是什么意思?”张希安问。
“没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周员外摆摆手,笑呵呵的,“就是随口一说。将军是聪明人,自然明白。这朝堂啊,就像这宴席,桌上坐的人多,敬酒的人也多。将军如今是红人,敬酒的人,自然就多了。”
他说完,又端起酒杯。
“来,将军,我再敬您一杯。祝将军前程似锦,步步高升!”
张希安跟他碰了杯,喝了。
酒有点辣,顺着喉咙下去,烧得心里发沉。
周员外敬完酒,笑呵呵地回自己座位去了。
张希安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空酒杯。
他目光扫过堂屋。
那些笑脸,那些恭维,那些看似随意的交谈。底下藏着多少算计,多少试探,多少拉拢?
他只是一个捕快出身,靠着拼命,靠着运气,一步步走到今天。可越往上走,脚下的路越看不清。
以前在县衙,案子就是案子。现在在朝堂,每个人都是谜。
“将军。”
王康又走了过来。
张希安看向他。
“那三个人,”王康低声说,“刚才有一个人出去了,说是如厕。杨二虎跟过去了,发现他在后院转了一圈,好像在记路。”
张希安点点头。
“让他们记。”他说,“府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只要不闯内宅,随他们看。”
“是。”
王康顿了顿,又说:“还有,刚才收礼单的时候,我发现有几份礼……有点重。”
“多重?”
“比成王送的,也不差多少。”王康说,“而且,送礼的人,名字很陌生。我查了,青州本地没这号人。礼单上写的贺词,也……很官方。”
张希安沉默了几秒。
“礼单在哪?”
“在书房,夫人收着呢。”
“宴席散了,我去看。”
“是。”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
客人陆陆续续告辞。张希安和王萱送到门口,说着客套话,脸上始终带着笑。
等最后一个客人离开,大门关上,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下人们开始收拾桌椅碗筷。王萱吩咐了几句,然后看向张希安。
“累了?”她问。
“还好。”张希安说,“你先去歇着吧,我去书房看看。”
王萱点点头,没多问,转身往后院走。
黄雪梅还在指挥下人收拾,看见张希安,行了个礼。张希安摆摆手,示意她忙她的。
书房在堂屋东侧,不大,但很安静。
张希安走进去,关上门。
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下放着厚厚一叠礼单。王萱已经整理过了,按顺序摞好。
张希安在桌前坐下,拿起最上面一份。
是成王的礼单,他已经看过了。黄金五百两,白银三千两,玉器字画,药材军械。
他放下,拿起第二份。
是青州知府送的,礼不算重,但很得体。文房四宝,一些土产。
第三份,是几个军中同僚合送的,一把好弓。
他一份份往下翻。
翻到中间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礼单上的字写得很工整,但落款的名字,他很陌生。
“恭贺镇南将军张希安擢升之喜——京都友人敬上”。
没有具体名字,只写“京都友人”。
礼单下面列着礼物:前朝名家字画一幅,紫檀木雕如意一柄,南海珍珠一串,黄金二百两。
这份礼,不轻。
张希安把这份礼单放到一边,继续往下翻。
又翻到两份类似的。
一份落款是“仰慕者”,礼物是翡翠摆件一对,百年山参两支,白银五百两。
另一份落款是“故交”,礼物是精铁宝甲一副,西域宝马一匹,金银若干。
这三份礼单,送礼的人都没写真实姓名,但礼物价值惊人。而且,从礼物的选择来看,送的人很懂行。字画是珍品,马是良驹,甲是精品。
不是普通人送得起的。
也不是普通关系会送的。
张希安把这三份礼单单独拿出来,摆在桌上。
油灯的光跳动着,照在纸上,那些字忽明忽暗。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今晚宴席上的画面。
周员外那张笑呵呵的脸,还有那些意味深长的话。
“朝中赏识将军的,不止成王殿下一人。”
那几个生面孔,低调,谨慎,目光锐利。
还有这三份来历不明的重礼。
皇帝,成王,还有……其他人。
他张希安,一个边关将领,突然之间,成了这么多人眼里的香饽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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