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安在书房里站了一夜,窗外天色从漆黑变成灰白,又渐渐亮起来。他手指按在地图青州的位置上,关节有点发僵。
不动。
这个决定做下了,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门外传来很急的脚步声,不是巡逻的亲兵,步子很乱。
“将军!”
是杨二虎的声音,隔着门板都能听出喘气。
张希安转身:“进来。”
杨二虎推门冲进来,带进一股子寒气,肩膀上全是雪沫子。他脸色涨红,眼睛瞪得老大。
“将军!京都……京都又来人了!”
张希安心头一紧。
“什么人?”
“宣旨的太监!”杨二虎咽了口唾沫,“带着仪仗,正儿八经的钦差队伍,已经到府门外了!王校尉正在前厅招呼,让我赶紧来请您!”
张希安脑子里飞快转。
新帝的旨意?这么快?不是前几天刚下过让入京“护驾”的诏书吗?他这边还在拖,那边就又来旨了?
“走。”
他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袍,边穿边往外走。
前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八个穿着宫中服饰的太监站在中间,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手里捧着一个黄绫卷轴。王康站在下首,脸色平静,但手一直按在刀柄旁边。
厅外院子里,两队穿着金甲的宫廷侍卫持戟而立,雪落在他们头盔和肩甲上,积了薄薄一层。
张希安跨进门槛。
老太监抬起眼皮看他。
“青州镇南将军张希安,接旨。”
声音尖细,拖得很长。
张希安走到厅中,撩袍跪下。王康和杨二虎也跟着跪在后面。
老太监展开黄绫卷轴,开始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绍承大统,君临天下,仰赖祖宗洪福,文武忠心。今特颁登基恩诏,大赦天下,犒赏边镇将士,以彰皇恩浩荡。”
念到这里,张希安低着头,心里却是一顿。
新帝登基诏书。不是单独给他的旨意。
老太监继续念,念了一大串赦免条款和赏赐规矩,都是针对全国各州府的。张希安静静听着,手指在袍子下微微蜷起。
然后,老太监的话锋转了。
“青州镇南将军张希安,忠勇勤勉,戍边有功。去岁破越国北戎联军于城下,阵斩敌将,扬我国威;今岁整肃军务,固守北疆,使狄虏不敢南窥。朕心甚慰。”
张希安眼皮跳了一下。
“特擢升张希安为镇北将军,秩正三品,仍总领青州军务。赐黄金千两,帛五百匹,良马五十匹,以资嘉奖。望卿砥砺前行,永镇北疆,不负朕望。”
“钦此。”
老太监念完了。
厅里安静了几秒。
张希安抬起头,看见老太监把圣旨卷好,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
“张将军,接旨吧。”
张希安伸出双手,接过那卷黄绫。入手有点沉,绫面冰凉。
“臣,张希安,领旨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叩首,起身。
老太监脸上露出一点笑容,但那笑容很淡,像是画上去的。
“恭喜张将军了。哦不,现在该叫镇北将军了。”老太监说,“陛下对将军可是青睐有加啊。这镇北将军的衔,在本朝边将里,可是头一份。”
“蒙陛下厚爱,希安惶恐。”张希安说,语气很平。
“将军不必过谦。”老太监摆手,“陛下来时特意嘱咐了,说将军是国之栋梁,北疆屏障。如今擢升赏赐,都是将军应得的。”
他说着,侧身示意了一下。
后面几个小太监抬上来三口箱子。箱子打开,里面金光灿灿,全是码放整齐的金锭。另外还有一堆堆的绸缎布匹,以及门外拴着的几十匹高头大马。
赏赐很厚。
厚到让人心里发毛。
张希安看着那些金子,看着那些马匹,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拱手:“请公公代希安叩谢天恩。”
“好说,好说。”老太监笑着,“那咱家就不多叨扰了。陛下还等着回话呢。”
“公公慢走。”
张希安送老太监一行人到府门口,看着他们上马,带着仪仗队伍踏雪离开。马蹄声渐渐远了,消失在长街尽头。
王康走到张希安身边。
“将军。”
张希安没回头,眼睛还看着街口。
“把东西抬进去,清点入库。”他说,“然后,你和二虎来书房。”
说完,他转身往回走。
步子很稳。
但王康看见他攥着圣旨的那只手,指节捏得发白。
书房里,炭盆重新生起来了。火苗噼啪响着,屋里有了点暖意。
张希安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