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鲁一林偶尔塞给他的一些奇奇怪怪的纸条。
这些东西,他本来该早点处理的。
但现在来不及了。
兵卒已经进了书房。
张希安站在院子里,没动。
赵校尉也没动,就站在他旁边,像一尊门神。
院子里很静,只能听到那些兵卒翻箱倒柜的声音,哗啦哗啦的,还有偶尔瓷器被碰倒摔碎的脆响。
张希安听着那些声音,心里那点侥幸慢慢没了。
新帝这哪是来搜查违禁文书的。
这是来敲打他的。
封赏的圣旨早上才到,晚上就来查抄。这意思再明白不过:陛下给你的,是恩宠;但陛下也能随时收回去,甚至能把你踩进泥里。
今天查的是“违禁文书”,明天查的,可能就是“谋逆证据”了。
张希安后背有点凉。
他抬眼,看向屋檐下。
上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抱着剑,靠着柱子,眼睛半眯着,像在打盹。但张希安知道,他醒着。
赵校尉也看到了上下。
他眼神动了动,但没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彻底黑了,有人点起了火把。火光跳动着,把院子里那些兵卒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晃来晃去。
搜查还在继续。
前厅查完了,没找到什么。书房查得最久,兵卒进进出出,抱出来好几摞文书信件,堆在院子里。
赵校尉走过去,随手翻了翻。
翻到一半,他停住了,抽出一封信。
张希安看过去。
信封上没写字,但看样式,是成王府常用的那种暗纹笺。
赵校尉打开信,看了几眼,然后抬头,看向张希安。
“张将军,”赵校尉说,“这信,是成王殿下写给你的?”
张希安走过去,看了一眼信的内容。
是成王之前写给他的一封普通问候信,大概是他刚升任镇南将军的时候,成王派人送来的,内容无非是些勉励的话,没什么出格的。
但落款是成王,用的私印。
“是。”张希安说,“成王殿下此前对希安有知遇之恩,偶有书信往来,皆是寻常问候。赵校尉若觉得不妥,可一并带走查验。”
赵校尉没说话,把信折好,塞回信封,放在一边。
然后又翻。
翻到另一封信。
这封信更旧一点,纸张都有些发黄了。
赵校尉打开,看了两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信……”他看向张希安,“是北边来的?”
张希安心里一紧。
北边?
他走过去,接过信,看了一眼。
信是北地一个商人写给他的,内容是关于一批军马采购的琐事,落款是“边市胡商阿史那”。这商人他确实打过交道,为青州军采买过马匹,但都是正常买卖,有账可查。
可“阿史那”这个姓氏,一听就是北狄那边的。
“这是为青州军采买军马的商人来信,”张希安说,“所有交易,兵部都有备案。赵校尉若不信,可去兵部查证。”
赵校尉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好。”
他把信也放在一边。
继续翻。
又翻出来几封,有青州本地豪绅的请托信,有军中旧部的问候信,还有几封……是张希安之前派人去京都打探消息时,那边传回来的密报。
虽然内容隐晦,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在打探朝中动向。
赵校尉看到这些密报,脸色更冷了。
他没再问张希安,只是把这些信单独挑出来,放在另一堆。
院子里那堆“可疑”文书,越堆越高。
张希安看着那堆东西,手心开始冒汗。
这些东西单看都没什么,但凑在一起,被有心人一解读,那就是私交皇子、勾结北商、打探朝政……每一条都能做文章。
新帝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赵校尉,”张希安开口,声音有点干,“这些文书,大多都是寻常往来。若陛下对此有疑,我可一一上书解释。”
赵校尉抬起头。
“张将军不必多言。”他说,“末将只是奉命搜查,带走这些东西,回去复命。至于陛下如何决断,末将不知。”
他说完,挥手。
“把这些,全部装箱,封好。”
“是!”
兵卒们开始动手,把那些文书信件往早就准备好的木箱里装。
就在这时,后院那边忽然传来一点动静。
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还有很轻的惊呼声。
是女眷那边。
张希安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