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萱噎住了,眼泪往下掉。
后院传来动静。
是李清语的声音,很尖,带着哭腔:“你们干什么?放开!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
然后是冯公公冷硬的声音:“李姨娘,这是陛下的旨意。请您松手。”
“不!我不给!这是张家的孩子!我的修生!你们放开!”
挣扎声,东西被碰倒的声音,孩子的哭声。
那哭声从后院传过来,细细的,揪着人的心。
张希安跪在地上,听着那哭声,听着李清语的哭喊,听着冯公公毫无感情的呵斥,他全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他想站起来。
他想冲过去。
他想把那些人全推开,把孩子抢回来。
但他不能。
他膝盖像被钉在了地上。
皇帝就在他面前站着。
虎符还在王萱怀里。
他刚刚才接过这枚虎符,刚刚才说过“臣谨记陛下教诲”。
现在,陛下要拿走他儿子。
他能怎么办?
抗旨?
然后呢?全家陪葬?
张希安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牙齿咬得咯吱响,眼睛死死闭着,可那孩子的哭声还是往耳朵里钻。
脚步声回来了。
冯公公拉着张修生出来。孩子还在哭,声音闷闷的。
李清语跟在他后面冲出来,头发散了,衣服也乱了,脸上全是泪。她想扑过来抢,被那个年轻太监死死架住。
“修生!我的修生!”李清语哭喊着,伸手向张修生的方向抓,却怎么也够不到。
王萱想过去扶她,被那太监一瞪,又僵住了。
冯公公走到宋珏面前,躬身:“陛下,孩子带来了。”
宋珏看了一眼孩子,点点头。
“张希安,”宋珏低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张希安,“现在,你明白了?”
张希安慢慢抬起头。
他眼睛通红,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看着冯公公身边的张修生。
“臣……”他声音哑得厉害,“明白了。”
“明白就好。”宋珏说,“这孩子关乎社稷,关乎皇家体统。朕带他回宫,会好生抚养。你……”
他顿了顿。
“你依旧是镇北将军,依旧守着你的北疆。今日之事,出了这个门,就烂在肚子里。对外,只说孩子体弱,送去江南将养了。若让朕听到半点风言风语……”
他没说完。
但张希安听懂了。
“臣……遵旨。”张希安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宋珏似乎满意了。
他转身,往外走。
冯公公抱着孩子跟上。
那个年轻太监松开李清语,也快步跟上。
李清仪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看着府门方向,嘴里还在喃喃:“修生……修生……”
王萱赶紧跑过去扶她。
张希安还跪在那儿。
他看着宋珏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看着府门又一次关上。
院子里那股紧绷的、撕裂的劲儿,突然就散了。
散成一地死寂。
孩子的哭声听不见了。
李清语的哭喊变成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王萱抱着她,也在掉眼泪。
张希安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膝盖很疼,但他没感觉。
他走到王萱和李清语身边,低头看着她们。
李清语抬头看他,眼睛肿着,全是绝望。
“夫君……”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孩子……我们的孩子……”
张希安没说话。
他伸手,想拍拍她的肩,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该说什么?
说孩子会好好的?
说皇帝不会亏待他?
他自己都不信。
他转身,看向空荡荡的院子。
刚才宋珏站过的地方,好像还有股冷气。
冯公公抱走孩子时,襁褓一角露出来,他看见里面那张小脸,哭得通红,眼睛闭着,小嘴张着。
那是他儿子。
他以为的儿子。
现在不是了。
是皇室血脉,是皇帝的儿子,是一个被用来敲打他、控制他的筹码。
张希安忽然想起宋珏刚才给的虎符。
那冰凉的感觉,现在好像顺着他的手臂,一路爬上来,爬进他心里。
恩威并施。
给虎符,是恩。
夺儿子,是威。
不,不只是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