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国师让我跟着你。”
“我知道。”张希安说,“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在京都,你是国师弟子,地位尊崇。在这儿,你可能会被牵连。”
上下还是没动。
“我不怕牵连。”他说。
张希安愣了一下。
上下往前走了两步,走进屋里。
灯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十六岁的脸,还带着点少年气,但眼神很稳。
“国师让我跟着你,”上下重复了一遍,“那我就护着你。”
张希安看着他,忽然笑了下,笑得很苦。
“护着我?”他说,“上下,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吗?是陛下手里的一把刀,扔出来砍人的。刀砍下去,砍对了,功劳是陛下的。砍错了,或者砍到不该砍的人,刀就断了。你护着一把随时会断的刀,有什么意义?”
上下没回答。
他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然后他说:“刀断了,是因为不够快,或者握刀的人不够稳。”
张希安没听懂。
上下放下茶杯,看着他:“你想查案,就查。有人拦你,我帮你扫开。有人杀你,我杀他。”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张希安看着他,看了很久。
“上下,”张希安说,“你没必要这样。”
“有必要。”上下说,“国师让我护着你,我就要护着你。这是我的任务。”
张希安不说话了。
他走到椅子边坐下,手撑着额头。
屋里很静,只有灯花偶尔爆一下的轻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张希安抬起头。
“好。”他说,“你留下。”
上下点点头。
“但你要帮我做件事。”张希安说。
“说。”
“暗中查一下,当年那桩案子,涉案的差役、证人,还有哪些人在世,住在哪里。”张希安说,“不要惊动官府。”
上下应了一声:“明白。”
“还有,”张希安看着他,“小心点。”
上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也小心。”他说完,推门出去了。
张希安坐在椅子上,没动。
王萱走过来,把手放在他肩上。
“这个上下,”王萱轻声说,“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张希安握住她的手。
“是不一样了。”他说。
第二天一早,张希安去了府衙。
周知府果然在等着,脸上还是那副殷勤的笑,但眼底有血丝,看样子昨晚没睡好。
“张大人,早。”周知府迎上来,“档案库已经准备好了,大人请随下官来。”
档案库在府衙后头,单独一个小院,门锁着。
周知府掏出钥匙开门,推门进去。
里头一股霉味,光线很暗,一排排木架子上堆满了卷宗,灰尘很厚。
“张大人,您看,这儿就是存放旧卷的地方。”周知府指着最里面几排架子,“十年前的案子,应该都在那边。不过……下官得提醒大人,这些卷宗多年未整理,找起来恐怕不易。”
张希安没理他,径直走过去。
上下跟在他身后,没说话,眼睛扫过书架之间的阴影。
张希安在标着“刑案·景和十年”的架子前停下,开始翻找。
周知府站在门口,没进来,只是探头看着。
找了快半个时辰,张希安才从一堆卷宗里,抽出一本。
封皮上写着“景和十年七月初九,民妇林王氏毒杀亲夫案”。
张希安翻开。
卷宗很厚,里面是当年的审讯记录、证人证言、尸格检验单,还有最后的判词。
他快速翻看着。
看着看着,眉头皱了起来。
关键地方,有涂改。
不是一处,是好几处。关于毒物来源的证人证词,关于林王氏作案动机的供述,还有尸检报告里几个关键数据,都被墨涂掉了,旁边歪歪扭扭补了几行字,笔迹和原来的完全不一样。
张希安合上卷宗,看向门口的周知府。
“周知府。”
周知府赶紧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这卷宗,被人改过。”张希安把卷宗递过去,“你看。”
周知府接过来,翻了两页,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这个……年代久远,可能是虫蛀了,后来补录的。”他说。
“补录?”张希安看着他,“补录为什么不重新誊写,而是直接在原卷上涂改?而且这补录的笔迹,和原来的笔录笔迹,根本不是一个人。”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