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快没了。
格鲁议长泡在那个巨大的透明维生缸里头,整颗脑袋已经变了色。
以前是蓝的。
现在发黑发紫,跟泡烂了的茄子似的。
那颗占了它全身百分之八十体积的脑膜上,生物电火花毫无章法地乱蹦。
没有节律,没有规则。
就跟反应堆失控前最后那阵子链式反应一个德行。
“维度锁的应力张量,现在什么读数?”
格鲁开口的时候,声波合成器都在打颤。
嘶哑得跟锯木头一样。
“已经没读数了,议长阁下。”
塔克拉的六条机械手臂全耷拉在控制台两边,跟六根抽了筋的铁棍子似的。
三颗复眼一点光都透不出来。
死了一样。
“反应堆最底下那块深渊圣物,外面包着的卡拉比—丘成桐流形卷曲维度......正在朝三维宇宙硬展开。”
全息投影柱上的画面把一切摆得清清楚楚。
第七星门核心区域的空间拓扑模型,正在一块接一块地碎。
那些原本蜷缩在普朗克尺度以下的额外维度,像被人硬拽开的弹簧一样。
一根接一根地弹出来。
往三维空间里炸。
这种级别的维度展开,意味着什么?
对二级巅峰的文明来说——
就两个字。
灭世。
不需要爆炸。
不需要反物质。
额外维度展开的那一刻,整个宇宙区域的物理法则底层代码直接改写。
强核力,弱核力,电磁力,引力。
四种基本相互作用力在变形的规范场里同时归零。
第七星门,加上周围上百光年的星域。
恒星,行星,飞船,生命体。
全部打回夸克汤。
连个完整的分子结构都留不下来。
跑?
跑不了。
超光速曲率航行在维度崩溃引发的时空海啸面前,就是沙滩上的蚂蚁。
浪拍过来,蚂蚁跑不出那片沙滩。
“能量汲取停不下来了。”
一名能量体议员的光谱忽明忽暗,整个投影都快散架了。
“三百年......我们为了供奉主泊位上的那位,拼了命地压榨。”
“三百年超负荷地抽,硬生生把它的物理平衡点给透支穿了。”
“它要碎了。”
大厅里头坐着的几千个文明的代表,没一个还能稳得住。
猎户座旋臂盲端最大的文明聚合体。
拥兵上亿。
飞船百万。
但在高维物理法则面前,这些数字全是零。
连变成灰的资格都没有。
灰好歹还算三维物质。
他们连三维都保不住。
“向禁区发定向引力波简讯。”
格鲁的脑回路里紫光忽然闪了一下。
那是快淹死的人碰到最后一根木头时的本能反应。
“用最高物理权限广播,开放城邦全部底层控制协议。”
“向谁求援?”
旁边一名议员的声波翻译出来都快带上哭腔了。
“我们连这场灾难的数学模型都搭不起来!”
“向唯一有可能无视这种规则的存在求援。”
格鲁的目光穿过层层全息投影,钉死在星图边缘那片完全不可探测的盲区上。
就那里。
那颗停了快三百年的行星。
那个他们供奉了三个世纪、一个字的回应都没得到过的高维存在。
已经没有余地了。
也没有筹码了。
格鲁做出了它上台以来最卑微的决定。
整个猎户座自由星际城邦联合的百万年家底。
亿万飞船舰队的绝对控制权。
几千个文明积了不知多少代的资源星图和技术储备。
全打包。
塞进求救信号的底层编码里。
用最低的姿态。
最卑微的臣服。
砸向了主泊位那片不可侵犯的深空。
......
地球。
联合政府地下指挥大厅。
moSS的主控光柱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那束定向引力波的解译。
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过环形全息主屏。
一行接一行,根本停不下来。
没有响警报。
但所有泡在神经同步池里的物理学家,同一个瞬间都觉得脑皮层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陈博的视觉皮层正在直接承载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