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还远远没达到全盛状态的百分之八十。
是在损耗了百分之十七之后,残存下来的百分之八十。
吞星站在他的身后。
她看着那些变暗的引力波纹,嘴唇紧紧抿在一起。
什么话也没说。
六分钟后。
十二号基座的存在性读数,终于稳定在一个极低的阈值上。
虽然数据未能彻底恢复。
但也总算不再继续下滑了。
它现在变成了一块没有任何来历,却死死嵌在现实里的合金。
陈博盯着这组数据看了很久。
“这绝对无法成为长久之计。”
大厅里没人开口反驳他。
因为那个时序寄生体,还在朝着地球步步逼近。
......
距离第一次相位跳步,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小时。
地球依然停留在原地,并没有继续前进。
空间相位阵列必须要进行冷却。
高维晶格在承载了行星级质量的历史切片迁移后,边缘的弦张力早就出现了不可逆的疲劳损伤。
昆仑材料组给出的结论十分干脆。
如果再跳一次。
地球绝对会被强行劈分到两条互相排斥的历史线里去。
到时候,半个地球留在今天。
另外半个地球则被抛回昨天。
图恒宇把这份报告念完。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这种安静,完全无关什么暂时的停歇。
而是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计算,大家到底还剩下多少生存的时间。
“它现在跑到什么位置了?”
周喆直的声音从主位上传了过来。
闻言。
马兆立刻调出了抽象沙盘。
“距离我们五点三光年。”
“跟六小时前相比,靠近了零点四光年。”
其实这个逼近速度并不算太快。
但它的移动方式,却让所有人的后背直冒冷汗。
这东西根本就未能展现出正常飞行的物理特征。
它完全是沿着不同历史切片之间的断口,一路滑行过来的。
每跨过一个断口,它就会从当前的坐标里彻底消失。
紧接着。
它又会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自身过去轨迹的前方。
引力透镜根本就无法追踪它的连续路径。
因为它连连续路径这种概念都未曾拥有过。
“我们对它的了解到底有多少?”
周喆直再次开口询问。
陈博足足停顿了两秒才回答。
这两秒他是在再三确认,自己接下来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必须经过认知隔离层的严密过滤。
“几乎为零。”
他将仅有的一点数据推上了沙盘。
上面只有寥寥几条线。
“元星脑核残存的索引里,根本找不到任何对应的条目。”
“而且moSS在猎户座城邦的公开情报库里,也完全找不到任何能够匹配的选项。”
“我们目前能够确认的,仅仅只有三点。”
“第一,它追踪的是因果连续性。”
“地球在经过相位跳步之后,留下了一条十分明显的历史缺口,它现在就是顺着这条缺口找过来的。”
“第二,它经过的所有区域,历史记录都会被强行吞噬。”
“即使物质还留在原地,但因果背景却彻底消散了。”
“刚刚十二号基座,就是被它的前端余波给擦了一下的结果。”
说到这里。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后颈神经接口的白光接连闪烁了两下。
“第三。”
“我们根本不知道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知道它的真实来源。”
“不知道它到底有没有自我意识。”
“甚至连它能不能被摧毁都毫无头绪。”
话音落下。
指挥大厅里再也没人接话。
老迈克安安稳稳地坐在指挥席上,双手平压在合金扶手表面。
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沙盘上那个缓慢逼近的数据标识。
脸上看不到多余的表情。
自从塔洛斯那一战之后,他就不怎么开口说话了。
那个二十七岁的女研究员,挂着完美对称的笑容被抬走的画面。
比任何长篇大论的战略推演都要管用得多。
它清清楚楚地教会了在场的所有人一件事。
在这个尺度的宇宙里,人类连展现恐惧的资格,都必须小心翼翼地藏好。
“宋岚。”
周喆直的拐杖在地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