筊落地，一正一反。

    “祖灵允了。”苏支拾起骨筊，眼中闪过决断，“传令：各部选精锐骑手，一人三马，带十日干粮。告诉高开道的使者，我要五成战利品，外加五百套唐军铁甲。”

    同一夜，高开道的土城议事厅内烛火通明。

    厅堂原是一座寺庙的正殿，佛像早已被搬走，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的木案和胡床。墙上悬挂的幽州防务图，密密麻麻标注着唐军屯驻点，这些情报，来自一个关键人物，原幽州司马赵元恺。

    “奚族答应了。”崔敦礼疾步进厅，胡须上还沾着夜露，“但要五成战利品，且须先付一百匹绢为定金。”

    坐在下首的赵元恺冷笑：“贪得无厌的胡虏。”

    此人原为幽州长史王诜副手，因私自贩卖军粮被查，半年前逃奔高开道，对幽州布防了如指掌。

    高开道没有立即回应，他盯着地图上“昌平”二字，突然问：“突地稽的靺鞨兵，现在何处？”

    “据内线报，三日前移驻居庸关北麓。”赵元恺指向地图一点，“距我预设的进军路线约八十里。”

    厅内气氛骤然凝重。靺鞨兵善战是众所周知的，去年刘黑闼部将王小胡就曾败于其手。

    “所以必须快。”高开道一拳捶在地图上，“赵司马，南门守将真的可靠？”

    赵元恺从怀中取出一枚鱼符：“南门校尉张承恩，是我妻弟。这是他送来的信物，约定见三支火箭即开城门。”

    烛火噼啪声中，高开道缓缓扫视众人：崔敦礼眼神闪烁，显然仍存疑虑；赵元恺则满脸急切，急于凭此役立功；而侍立门边的义子高琰，这个十八岁的青年眼中燃烧着跃跃欲试的战意，他还没见识过真正的战场残酷。

    “崔先生，”高开道突然问，“你说李世民此刻在做什么？”

    崔敦礼一怔：“应是在长安……处置刘黑闼余党？”

    “不。”高开道望向南方，仿佛能穿透千里夜色，“他一定站在太极殿的沙盘前，谋划着如何彻底扫平我们这些‘余孽’。”他转身，声音陡然铿锵，“所以此战不为割据，不为称王，只为让长安知道，燕赵男儿，宁可战死，不跪而生！”

    说话间，他猛地抽出环首刀，刀光映亮沧桑的面容：“传令：全军秣马厉兵。两日后（六月初三）兵发幽州！丑时出发，辰时抵达幽州城下！”

    此役虽规模不大，却具有标志性意义，直接挫败了苑君璋集团趁乱南下的企图，证明了唐朝在并代地区防御体系的韧性。李宝言迅速果断的反击，也向代北诸胡昭示，即便在多线受压之际，大唐边关仍有良将劲旅，不容轻侮。然而，此次击退仅是边境漫长攻防中的一环，北疆的烽火，远未到熄灭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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