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队长!快醒醒!”
赵理猛地睁开眼,一张满是硝烟尘土的脸凑在他面前,眼睛红彤彤的,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被烟熏的,脸上有结痂的擦伤,嘴唇干裂,起了白皮。
他蹲在赵理面前,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摇着他。
“醒了醒了!快起来,要集合了!”
赵理撑着地面坐起来,手掌按在泥水里,冰凉刺骨。
四周是废墟。
战壕歪歪扭扭地向前延伸,壕壁上嵌着弹片和碎石,有的地方塌了,用沙袋勉强堵住,壕沟底部是泥泞的水坑,混着血和铁锈的味道,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头顶的天是灰色,硝烟和灰尘,把太阳遮的严严实实,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不过...自从开战之日起,已经没有了黑夜。
炮火从后方掠过,拖曳着橘红色的尾焰,砸向前方战线,闷雷一样的爆炸声连绵不绝。
一架直升机低空掠过,旋翼卷起的风掀得人睁不开眼,机身上全是弹痕,像一只遍体鳞伤的蜻蜓。
战壕里到处是人。
有人在搬运弹药箱,箱子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木头上嵌着弹片,有的箱子破了角,子弹从裂缝里露出来。
有人在给伤员包扎,绷带不够了,用撕下来的衬衫布条缠着,血渗出来,把布条染成暗红色。
有人靠着壕壁打盹,枪还抱在怀里,脸上全是泥,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一个老兵蹲在角落里,手把手教一个年轻人怎么装弹、怎么开保险。
那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还有青春痘,手指在抖,嘴唇抿得发白,眼睛死死盯着枪,满是紧张模样。
“保险,看到没?这个是保险,拨到这里,就能打了。”老兵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磨石头:“打完就退,退到后面再装弹,别站着,蹲着,猫着腰,听见炮声就趴下,听见哨声就冲。”
年轻人点头,嘴唇还在抖。
“怕不怕?”老兵问。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怕就对了。”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怕的人都死了。”
不远处,几个妇女拎着篮子在战壕里走动。
篮子里是馒头和咸菜,用布盖着,还冒着热气,她们弯着腰,小心地避开那些睡着的人,轻声问:“谁还没吃东西?来来来,趁热吃一口...”
一个年轻士兵从角落里探出头来,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眶就红了。
“班长。”另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不甘心,又带着点年轻人的倔强:“要不还是让我去开战斗机吧,不用多好的机型,七爷就行,能飞起来就行,我上去消耗一波,让咱们的飞行员跟在后面…”
“闭嘴吧你。”一个老兵打断他,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七爷都给你开?你当那是拖拉机?你当你是王牌飞行员?”
“可是..”
“没有可是。”老兵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天上全是那些会飞的畜生,你上去,不用一分钟,就连人带机一起给你撕碎,省省吧,在地上还能多活两天。”
年轻人不说话了,低下头,手指攥着枪,攥得指节发白。
....
赵理晃了晃脑袋,脑子又胀又痛。
脑子里还是混的,梦里的草原、篝火、虎头帽,和眼前的硝烟、炮火、废墟搅在一起,像两幅画叠在同一张纸上。
他这几天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每次闭上眼就被炮声炸醒,醒来就继续打,打累了再闭上眼。
有时候打着打着就睡着了,被战友一脚踹醒,爬起来继续打。
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是机械地在动,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还在勉强运转。
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距离那个可怕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
大主降临,几乎毁掉了整个太阳系。
澹明哥和老御直虽然不在了,但残存的力量还稳稳护住太阳系那些破碎的星体。
而那个大主似乎没有兴趣干预,那天之后便消失了。
虽然还留下来数以亿计的阴噬兽,但不管怎么说,地球文明至少还能勉强苟延。
是好消息么?
或许吧....
大家也都不知道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只是...就这样放弃....不行。
“队长。”那个满脸烟尘的战友蹲下来,递给他一壶水:“前面的队伍退下来休整了,该我们上了。”
赵理接过水,灌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铁锈味,还有一点塑料的味道,像是从水壶里闷了好几天。
“机甲只剩下两台能用的了。”战友说:“将就吧。”
赵理晃了晃脑袋,把水壶递回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要离开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