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就没有这门本事。黛玉不是不会,是不屑。她觉得没必要讨好下人,觉得规矩就是规矩,觉得真心就是真心,假意就是假意,犯不着用这些小恩小惠去换什么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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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是对的。但在贾府这样的地方,对的事情不一定有用。
袭人叹了口气,把思绪拉了回来。她听见宝玉在院子里喊她,声音急急的,像是有什么事情。她应了一声,整了整衣裳,快步走了出去。
宝玉站在台阶下,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脑门上。他看见袭人出来,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袭人,我渴死了,快给我倒杯茶。”
袭人转身去倒茶,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她端了茶回来,递给宝玉的时候顺手帮他擦了擦汗,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宝玉接过茶,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后凑过来小声说:“袭人,我刚才去潇湘馆,林妹妹给我念了一首诗,写得好极了,你等我写下来给你看。”
袭人脸上的笑意没有变,但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林妹妹。又是林妹妹。
她应了一声“好”,接过宝玉手里的空茶杯,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槛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里那丛凤仙花上。花开了满丛,红艳艳的,像一团火。
她忽然想起晴雯有一次开玩笑说的话:“你呀,就是操心的命。宝玉娶谁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就是个姨娘,端茶倒水伺候人的,谁当主母你都是奴才,犯得着费这个心思吗?”
袭人当时没有接话,因为她知道晴雯不懂。
晴雯不懂她想要的是什么。晴雯是那种天生就有底气的人,觉得自己凭着模样和手艺就能在站住脚,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她不知道,对袭人这样的普通人来说,每一分体面都是挣来的,每一点话语权都是换来的,每一点安全感都是靠站在对的人身边得来的。
她不能选错。她输不起。
窗外,宝玉已经跑到院子里去了,追着一只蝴蝶在花丛间乱窜,笑声清脆得像碎了一地的琉璃。袭人站在窗内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妆台前,拿起那把木梳,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理自己垂在肩侧的头发。铜镜里映出她的脸,不算好看,但胜在端庄温顺,是长辈们喜欢的那种长相。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底下却是暗涌。
她不会让任何人毁了她苦心经营的一切。
林妹妹也好,宝姑娘也好,王夫人也好,贾母也好,谁挡她的路都不行。她要当姨娘,要当有体面、有实权、说话算数的姨娘,要在里立住脚跟,要在贾府里活下去,活得好,活得让人不敢小瞧。
这是她的命,也是她的选择。
蝉声又聒噪起来,填满了整个午后。袭人放下梳子,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站起来,推开门,走进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阳光里。
她的影子拖在身后,长长的,薄薄的,像一层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纱。但她的步子很稳,一步一步,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个深宅大院里最现实的从来不是爱情,是活法。是小人物的算计、权衡、取舍、赌注,是他们在夹缝里给自己找的那一点点光亮和暖意。
袭人找到了她的。
她只是不确定,这道光能照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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