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目送她们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内，这才收回视线，转而朝暖水河边的牧场建设区扫了一圈。
本想看看李治那小子有没有又溜去河边野，小家伙没瞧见，倒是一眼逮住了个拎着水桶，在人群中健步如飞的身影。
李昊没进庄子，就倚在门边看着。看了好一会儿。
李承乾是真的忙……
刚放下水桶，又跑去抢过族人手里的大木锤，帮忙夯打圈舍的木桩围栏。木锤刚离手，转眼又见他从腰后抽出把工兵铲，蹲下身，和几个汉子一起开挖引水的浅沟。
额发被汗水打湿，粘在额角，脸上却始终绷着一股劲儿，干得热火朝天。
李昊的脸上没有笑，也没有多少的欣慰，他看了半晌，轻轻叹了口气，迈步朝他走了过去。
李承乾正蹲在一个写着“太阳能板”的大纸箱旁，手里捏着美工刀，准备开箱。李昊走到他身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忙了，瞧你这一头汗，歇会儿。”
李承乾正专注开箱，被拍得一激灵，回头见是李昊，立刻咧开嘴，笑容灿烂：“昊哥！我不累，这点活……” 话说一半，对上李昊那没什么笑意，只是静静看着他的眼睛，后半句噎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慢慢收敛，默默将手里的美工刀递给旁边正清点物资的长孙冲，直起了腰。
“走走？”李昊朝旁边人少些的河边抬了抬下巴。
李承乾拍拍手上的灰，又扯了扯沾了泥点的衣摆，点点头，没多问，默默跟在了李昊身后。
今天的暖水河似乎流得比平日急些，水声哗哗，带着股不管不顾向前冲的劲儿。
李昊在前，李承乾错后半步，两人沿着河边，踩着枯黄的草梗，一时都没说话。
走出约莫五十步，李昊停下脚步，转身。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李承乾脸上那点强撑的笑容，又条件反射般挂了上去。
“行了，别笑了，真那么开心？”李昊指了指旁边一块光滑的大石头。
他没等李承乾回答，自己先走了过去，鼓足腮帮子，用力吹了吹石面上的浮灰，然后一屁股坐上去，又拍了拍旁边空着的位置。
李承乾脸上那点笑容僵了僵，随即像潮水般褪去，露出带着点疲惫和茫然的底色。
他“嘿嘿”地干笑一声，没再强撑，一声不吭地走到李昊身边，坐了下来。
“心里有事儿？”李昊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小包恰恰瓜子，撕开封口，边嗑着瓜子边问。
“昊哥……我就是……想多做一些。”李承乾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望着远处河湾边那些忙碌的身影，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才低低开口，声音有点闷。
“看见小弟小妹们都有自己的事忙，心里急了？觉得自己也得做点什么，不能干看着，又不知道该做什么，所以像个没头苍蝇似的，见什么插一手，把自己忙得团团转？”李昊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那边，吐出两片瓜子壳。
“昊哥，你……你怎么知道？”李承乾倏地转回头，看向李昊，眼里闪过一丝被说中的愕然。
“这有啥难猜的。”李昊斜睨他一眼，继续慢悠悠地嗑瓜子：“你笑得不开心。”
短短六个字，让李承乾整个人怔住了。
他无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想确认那上面的笑容是否真的如此僵硬。
片刻后，他长长地，从胸腔深处叹出一口气，双手往后一撑，仰起头，看向淡蓝的天空。
李昊瞥了眼他这模样，掸了掸落在裤腿上的瓜子屑。
少年人的迷茫，他懂。急于证明自己，又找不到方向，身在高位，却觉得脚下虚空。
“听哥一句……”李昊开口，声音不高，在哗哗流水声里却很清晰，“心静下来，看看自己脚下的路走得对不对，直不直，比闷头瞎冲重要。别怕停下来是浪费时间，也别总觉得赶不上别人。路还长，没人会因为你暂时慢了半步，就说你不行。”
“我恐怕……只有那一条路能走。”李承乾维持着仰头的姿势，没动，只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点努力撑着的那股劲儿。
“我以为你忘了自己是太子呢。”李昊语气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是……”李承乾猛地坐直身体，转向李昊，眉头紧锁，眼底有不甘，也有渴望：“可是我也想和小弟小妹们一样，有点自己能拿主意，能做出点样子来的事，不是光看着，不是只能等着。”
“那就做呗，姨父那边要是不同意，我去说。”李昊停下嗑瓜子的动作，看着他。
李承乾一下子像是被点燃了，眼睛亮了些，身体前倾：“昊哥，那你能帮我想想，我能做什么不？我……”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却突然卡住了，眼中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