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字的匾额，字写得端正，是段文昌自己题的。

    段文昌这个人，张卫国是知道的穆宗朝的重臣，后来做到宰相，官声不错，文章也好。

    但此刻他还不是宰相，只是一个从剑南节度使任上回京述职的中层官员，在长安城里住着不大不小的宅子，养着不大不小的家业。

    张卫国在巷口站了很久。

    他这次化的是一个西域商人的身份。

    胡子拉碴，皮肤黝黑，穿着一件半旧的胡袍，腰间挂着一个褡裢，里头装着几块碎银子，还有一些从西域带来的小玩意儿，玛瑙珠子、香料、一小块和田玉。

    这些东西不贵重，但足够让他在长安城里走动，不至于被人当乞丐赶走。

    他给自己编了个名字，叫张贾。贾就是商贾的贾。

    在长安城里，西域来的商人太多了，操着各种口音，卖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他混在里头，不起眼。

    他在段府后门那条巷子里摆了个小摊子。

    说是摊子，其实就是一块破布铺在地上，上面摆几样东西。他不像别的商人那样吆喝，就坐在墙根底下，半闭着眼睛，晒太阳。

    他在等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在等一个少年。

    段文昌有个儿子，叫段成式，字柯古。

    这一年，段成式大概十五岁。

    张卫国不记得他的生卒年月，只知道他后来写了一本书，叫《酉阳杂俎》，里头记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妖怪、神仙、异兽、奇花、怪石、佛经里的故事、西域传来的传说，还有他亲眼见过的、听人说过的、从书里翻到的，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一点。

    在后世，这本书被归在笔记小说一类。喜欢的人把它当宝贝，不喜欢的人觉得它毫无用处。

    但张卫国知道，这本书的价值不在于有用没用，而在于，它是段成式这个人，用一辈子写成的。

    而此刻，那个一辈子还没开始。

    张卫国在段府后门摆了三天摊子。

    头两天，没什么人搭理他。

    段府的下人从他面前走过，看都不看一眼。

    偶尔有个小丫鬟蹲下来看看那些玛瑙珠子，问一句多少钱，他报个价，人家嫌贵，走了。

    第三天，有个少年来到了他的摊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