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的、听见的、想到的，他以后还会看见的、听见的、想到的都记下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想写这样一本书。

    也许是因为那棵大槐树，也许是因为那个西域商人，也许只是因为他在四川的时候。

    有一天傍晚，站在岷江边上，看着江水往东流，忽然觉得，如果不把这些东西记下来，它们就会像江水一样，流走了就没了。

    他不想让它们流走。

    长庆元年，段文昌做了宰相。

    这一年，段成式二十一岁。

    他靠门荫做了官，官职不大，是秘书省校书郎。

    这是个清闲的差事，每天就是校勘皇家藏书楼里的书。

    书很多，有几万卷，一辈子都看不完。

    段成式第一天去藏书楼上班的时候，站在门口，看着那一排一排的书架，腿都软了。

    他从小就想看这些书。

    皇家藏书楼里的书，外面看不到。有些是孤本，全天下就这一份。

    有些是手抄本，抄的人已经死了几百年了。

    有些是西域来的，写的是他看不懂的文字。

    有些是佛经，有些是道藏，有些是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杂记。

    他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蜜罐里的苍蝇。

    上班第一天，他没干活，就是站在书架前面，一排一排地看。

    从早上看到傍晚，连午饭都忘了吃。

    下班的时候，他的腿酸得走不动路，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知道，这本书，可以开始写了。

    张卫国在长安城里待了三年。

    这三年里，他换了好几个身份。

    他做过茶楼的伙计，做过寺庙的香灯师，做过药铺的掌柜虽然他说过这次不用医师身份，但有时候忍不住，看见病人就想帮忙。

    后来他忍住了，把药铺关了，去了一家书铺当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