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您的伤……”
“不碍事。”赵元朗打断他,声音平静。
“父亲,妖兽还会再来吗?”赵崇低声问道。
赵元朗看着儿子那张年轻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赵崇身具六品灵根,不到五十岁,便突破至筑基三层,在同辈中算得上出类拔萃。
可若黑岩城守不住,赵家覆灭,他的天赋、他的修为、他的未来,都将化为泡影。
“会的。”赵元朗没有骗他,“妖兽还会再来。而且下次,会比这次更多、更猛。”
赵崇面色微白,却咬着牙没有退缩。
“父亲,那我们去求援。百果盟那边,不是已经发去求援信了吗?”
“求援信发出去了,但百果盟的援兵什么时候到,谁也不知道。”赵元朗目光深邃,“而且,即便百果盟派援兵来,也未必能守住黑岩城。这场兽潮,不是黑岩城一城之事,而是整个百果盟、整个西北地域之事。”
赵崇沉默了。
“崇儿。你七叔公要带一批人去百果城避祸。你也去。”赵元朗看着儿子,声音放缓了几分。
赵崇猛地抬头:“父亲!我不走!”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赵元朗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是赵家长子,是赵家未来的希望。若黑岩城守不住,你若战死在这里,赵家就真的完了。你七叔公年事已高,能护你们一时,护不了一世。赵家需要你,需要你去百果城,带领族人在那里站稳脚跟,为赵家开辟一条后路。”
赵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去收拾吧。天一亮就出发。”赵元朗转过身,不再看他。
赵崇站在原地,看着父亲那道苍老却依旧挺直的背影,眼眶终于红了。
“父亲……您保重。”
赵元朗没有回答。
赵崇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黑岩城北外,数辆妖兽车已停在此处。
为首的妖兽车前,赵元平一袭灰白长袍,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色平静如水。
他身后,站着二十余名赵家子弟,有男有女,年纪最小的不过十来岁,最大的也不过而立之年。
赵崇站在队伍最前方,面色复杂。
赵元朗从城门内走出,走到赵元平面前,抱拳一礼:“七叔,拜托您了。”
赵元平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右袖上,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却什么也没说。
“走吧。”他转身,上了妖兽车。
赵崇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一眼黑岩城那被鲜血浸透的城墙,最终咬牙上了车。
妖兽车缓缓启动,朝着百果城方向驶去。
赵元朗站在城门口,望着那辆渐渐远去的妖兽车,久久没有动。
车影消失在晨光中,最终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再也看不见。
“家主……”身后传来一位长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
赵元朗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转身,返回城内。
城墙上,黑岩城修士还在打扫战场,收敛遗骸,修复防御工事。
一切都在继续。
黑岩城还在。
赵家还在。
只要人还在,家就还在。
……
从黑岩城到百果城,路途不近。
即便妖兽拉车,也需数日方能抵达。
赵元平坐在车中,闭目养神。
赵崇坐在他对面,面色复杂,欲言又止。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赵元平睁开眼,看着这个侄孙。
赵崇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七叔公,您说……黑岩城能守住吗?”
赵元平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不知道。”
“黑岩城能不能守住,看的不是黑岩城,而是兽潮。若只是普通小型兽潮,黑岩城就能守住;若出现三阶妖王,黑岩城……”
他没有说下去,但赵崇已经明白了。
“可赵家世代居住在黑岩城,若黑岩城守不住,我们……”
“崇儿。你要明白,家不只是那一座城、那一片宅院。家是血脉,是传承,是那些还在喘气的人。”
“赵家扎根黑岩城上百年,基业在那里,祖坟在那里,根在那里。但根可以再扎,基业可以再建,祖坟可以迁。只有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赵崇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所以——不管黑岩城守不守得住,赵家都不能灭族。老夫带你们去百果城,不是为了避难,是为了扎根。在百果城扎下根,赵家就多了一条后路。即便黑岩城守不住,赵家还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