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营门口的旗杆被风吹得吱吱响,那面“叶”字大旗猎猎作响,旗角已经磨出了毛边。
叶秋站在营门口,穿着一件半旧的铁甲,甲片上的漆掉了不少,露出底下灰黑的铁色。
他双手叉腰,眯着眼睛看远处。草原尽头灰蒙蒙的,天地之间连成一片,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
周明远从营帐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两张饼,饼是杂面的,还冒着热气。他递了一张给叶秋,自己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问:“大哥,你看什么呢?”
叶秋接过饼,没吃,捏在手里,眼睛还是盯着远处:“看草。雪化了,草该绿了。草绿了,部落的牛羊就该肥了。牛羊肥了,他们就不爱打仗了。有吃的谁愿意拼命?”
周明远嚼着饼,使劲咽下去,噎得直伸脖子。他灌了一口水囊里的凉水,抹了抹嘴:“大哥说得对。可部落那边也不太平。上个月来了几个逃难的牧民,说草原深处闹灾,冻死了不少牛羊。几个小部落为了抢草场打起来了,死了好几十个人。”
叶秋把饼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在嚼一块石头。
他拍了拍手上的饼渣,双手抱胸:“闹吧。打吧。死一个少一个,省得将来跟咱们打。”
顿了顿,“那几个福王的残兵呢?还在放羊?”
周明远说在,老老实实放羊,没闹事。部落的首领把他们安排在远离大营的地方,怕他们跟咱们接触,也怕他们刺探军情。叶秋说盯紧点,别让他们搞事。
两人说着话,远处传来马蹄声。一匹枣红马从草原深处奔来,马上坐着个穿皮袍的年轻人,皮肤黝黑,头发结成辫子,是部落送来的质子——巴图。
他今年十六岁,在边关大营里已经住了大半年,跟大周的将士们同吃同住,脸晒得比周明远还黑,大周话也说得越发地道,不怎么结巴了。
巴图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很。他跑到叶秋跟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将军,草原来的信。我爹写的。”
叶秋接过信没拆,看着巴图:“你爹说什么?”
巴图挠挠头,说他也不知道,信送来的,他就赶紧送来了。
叶秋拆开信,就着光看。信是部落首领写的,毛笔字歪歪扭扭,大概是大周商人代笔的。
信上说互市扩大后,部落的日子好过了不少,牧民们能用兽皮换铁锅、茶叶、布匹,都很感激朝廷。
希望今年互市能再扩大一些,增加些货物品类。信末尾说几个福王的残兵表现尚好,没有闹事迹象。
叶秋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拍了拍巴图的肩膀,说你爹把互市的事交给你了。
巴图咧嘴一笑,露出口有点歪的牙:“将军,我爹说了,让我在大营好好学,学好了回去帮他管部落。我爹还说,等路修到边关,他请叶将军喝酒。”
叶秋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风里很快就散了。
周明远拉着巴图去练箭了。叶秋一个人站在营门口,看着远处的草原。风很大,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甲片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商务院的水泥路还没修到边关,可已经在路上了。三弟信上说,今年先修关内四段,明年关外的路动工,后年就能通到边关。
到那时候,粮草、刀剑、援兵一天就能到,部落的人看着那条黑硬的路,还敢来犯吗?
下午,操练场上人声鼎沸。三百名士兵列成方阵,手持青铜刀剑,随着鼓点进退。刀光剑影,呼喝声震天。
周明远站在方阵前头,手里拿着一把青铜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他喊了一声“刺”,三百把刀剑齐刷刷地刺出去,动作整齐划一,带起的风声像一阵闷雷。
叶秋站在台子上看着,身后站着几个副将。一个副将凑过来低声说:“将军,周参将练兵是把好手,这三百人拉出去,能顶五百人用。”叶秋没吭声,眼睛盯着方阵。周明远又喊了一声“劈”,三百把刀剑从高处劈下,刀锋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
叶秋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弟信上说瑾儿生了儿子,起名叫承平。那小子该半岁多了,会坐了吧?会翻身了吧?他还没见过自己的外甥。
操练结束后,周明远跑上台子,满头大汗,接过士兵递来的水囊灌了两口。他问叶秋大哥,下个月边关互市要扩大,部落那边想要铁锅二百口,茶叶三百担,布匹五百匹。兵部那边卡着铁器不放,怕部落拿去做刀剑。叶秋说不放就不放,铁锅能铸成刀剑?部落要是想铸刀剑,还缺这二百口铁锅?兵部的人坐在京城办公室里,哪知道草原上的事。周明远说那怎么办,叶秋说让商务院去协调,三弟有办法。
傍晚,叶秋坐在营帐里写信。煤油灯的光摇曳着,在帐篷壁上投下他高大的影子。他先给叶明写,说了边关的情况,说了互市的事,说了巴图的进步。信末尾写道:三弟,路修快点。我想回去看看承平。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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