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南边?你确定是南边?”
“确定,长官!我亲眼看见的!有一支希斯顿帝国的部队正在沿着海岸线,从南边往北走。队伍很长,有运输车,有火炮,还有机甲,他们的部队军旗旗帜是蓝色的,上面有金色的图案,像一条蛇,长着翅膀的蛇。”
拉斐尔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他站在地图旁边,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的手指刚才还在地图上慢慢地画着一条线,一条从南边往北边延伸的线。
他的眼睛盯着地图上的某一点,盯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抬起来,看着那个士兵。
“蓝色的旗,金色的羽蛇。”
士兵用力地点了点头。“对,长官。就是这个图案。”
拉斐尔直起身,转过身,面朝马林科夫。
“这是希斯顿帝国的第十三军团,陆军步兵作战部队。来自翡洛兰省的金羽蛇军团。”
马林科夫愣了一下。
“第十三军团?之前进攻我们的那支部队不是第一军团吗?怎么又来了个第13军团?”
拉斐尔继续自言自语的说道:
“希斯顿帝国的第十三军团,是希尔德公爵的封地部队。他们的军旗是蓝色的底子,上面绣着金色的羽蛇。这个军团不是普通的步兵,他们是山地部队,擅长在崎岖地形作战。如果他们是沿着海岸线从南边过来的,那说明——”
他没有说完。他不需要说完。
马林科夫已经听明白了。
他的脸色变了,满脸的害怕,就像一个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踩进一个坑里,后背上一下子冒出一层冷汗的变。
他的目光从北边移到南边,又从南边移到北边,像一个人在来回地数什么东西。北边是希斯顿人的登陆点,刚扎下的营地,还在卸物资的船队,还在支帐篷的士兵。
南边——沿着海岸线正在向北推进的部队,一南一北,像一把正在慢慢合拢的钳子,而科楚奇二号堡垒就是钳口中间那颗还没被夹碎的核桃。
马林科夫慢慢直起身,把歪着的帽子扶正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
“拉斐尔。”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嗯。”拉斐尔应了一声。
“你说得对,如果我刚才带着人出去了——我们就中了希斯顿人的计谋了,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马林科夫这才明白如果他把堡垒里的兵力抽走了一半,去北边偷袭希斯顿人的营地,南边那支部队就会趁虚而入。
他们会像一把烧红的刀切黄油一样,轻松地突破南边的防线,从背后包抄堡垒。
到时候留守的士兵会腹背受敌,而他那支去偷袭的部队会在回援的路上被堵截、被分割、被包围。
三千人,会在一天之内被吃光,连骨头都不剩。
马林科夫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那口烟在空气中慢慢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这帮希斯顿人,还真是不简单啊。”
此时的南方海岸,绵延不绝的希斯顿帝国军队正在前进。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不大,但冷,冷得人不想说话,不想抬头,不想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凯伊骑在马上,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军大衣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领口紧贴着苍白的脖颈,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线条冷硬的轮廓照得像一尊用大理石雕出来的像,好看,但没有温度。
他的马走得不快,但很稳。马蹄踩在冻硬了的雪壳上,发出细碎的、有节奏的声响。
身后,部队拉成一条长长的、灰黑色的线,在雪地上缓慢地移动。
步兵们扛着枪,枪口朝上,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像一片移动的树林。运输车跟在队伍后面,车轮上缠着防滑链,碾过雪地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有人在拖着一条铁链子走路。山地炮被马拖着,炮管用帆布裹着,帆布上结了霜,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机甲走在最后面,铁棺已经被打开了,几台黑骑士迈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颤动,像几头刚从冬眠里醒来的巨兽,还在适应自己的身体。
师长尤顿策马从队伍后面赶上来。
她的目光从前方收回来,落在凯伊的侧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了。
“长官。”
凯伊转头。
“再往前进,就是敌人的科楚奇二号堡垒了。我们的部队……说实话,长官,一点掩饰都没有。对方肯定已经发现了我们,他们的侦察兵不是瞎子。”
凯伊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双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比白天更更冷,像两口结了冰的井。
“我知道。”
尤顿点了点头,然后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长官——还要继续前进吗?还是就地扎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