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大部队绕过2号堡垒,突然从山地出现,我军奋战后,科楚奇一号堡垒陷落。殖民据点最高长官卓雅·叶夫根尼已经殉国。本土援军至今未赶到,2号堡垒请自行决断。”
念完了。
指挥部里安静了一瞬。那一瞬长得像一个世纪。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影子在帐篷壁上晃了晃
马林科夫站在那里,像一棵被人砍断了根的老树。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手扶住了桌沿,才没有倒下去。
“什么?一号……陷落了?卓雅……死了?”
没有人回答。
马林科夫缓缓低下头,抢过那张电报纸。
他的目光从那几个字上慢慢滑过,他的嘴唇在动,然后他笑了。
一个人在被告知最坏的消息之后、反而觉得轻松了的笑。因为最坏的消息,也是消息。
“原来包围我们的敌人只是在拖住我们,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大部队绕过群山,袭击科楚奇1号堡垒。”
“自行决断。”他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像哭,又像笑。
“自行决断。好。好一个自行决断。”
他猛地转过身,走到地图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看着那张被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科楚奇二号出发,穿过南边的冰原,绕过凯伊的营地,钻进那片标注着密密麻麻等高线的山区。
“不能再等了。1号堡垒已经沦陷,卓雅死了,我们的粮食撑不了几天了,弹药也快没了。希斯顿人不用打,我们自己就会饿死。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突围。”
拉斐尔没有接话。
他站在桌边,看着马林科夫在地图上画线。
那条线从科楚奇二号出发,穿过南边的冰原,绕过凯伊的营地,钻进了那片标注着密密麻麻等高线的山区。
“往山里撤。”
马林科夫用铅笔头戳着那条线,戳得地图一颤一颤的。
“希斯顿人的机甲进不了山,步兵在山地里的机动性不如我们。只要能撤进山里,我们就能活,等本土的援军到了,我们再打回来。”
拉斐尔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信本土的援军还会来?”
马林科夫的手顿了一下。铅笔尖停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黑点。
“不信。”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但总得给弟兄们一个盼头。”
拉斐尔站直了身体,走到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马林科夫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光,但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更沉的、像石头一样压在心底的、说不出口的东西。
“上校,”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不觉得这封电报来得太巧了吗?”
马林科夫看着他。“巧?”
“我们被围了这么久,北边的欧文不攻,南边的凯伊不退。他们不像是要打我们,更像是要把我们钉在这里。为什么?因为他们不想让我们动。不想让我们去别的地方。不想让我们发现——”
“发现什么?”马林科夫打断了他。
“如果这封电报是假的呢?如果一号没有陷落呢?如果卓雅没有死呢??”
马林科夫盯着他,然后他笑了。
“拉斐尔,你已经几天没合眼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拉斐尔的肩膀。“你太累了。你需要休息。”
“我不需要休息。”拉斐尔挡开他的手,“我需要你冷静下来想一想,虽然这封电报是用我们的电报机发出来的,难道就不可能是希斯顿人伪造的吗?”
马林科夫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着拉斐尔的眼睛。拉斐尔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拉斐尔,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拉斐尔愣了一下。
“想过?”
“拉斐尔,我不能等了。粮食在一天一天地少,人的士气在一天一天地往下掉。我可以等,但那些在战壕里饿着肚子的士兵不能等。他们需要一条活路。”
“上校——”
“够了,拉斐尔。”马林科夫抬起手,打断了他,“我是最高指挥官。我说了算。”
拉斐尔闭上了嘴,他站在那里,看着马林科夫走到门口,拉开门帘。冷风灌进来,把他的大衣下摆吹得翻卷起来。
“传令下去。”马林科夫的声音从门口传。
“所有人做好准备。明天凌晨,突围。”
他走了。门帘在他身后落下来,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拉斐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手指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康斯坦丁从角落里走出来。他一直坐在那里,在那堆被遗忘的、落满灰尘的旧报纸旁边。
“拉斐尔参谋,你还好吗?”他喊了一声。
拉斐尔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