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腰带。
金色的扣环在煤油灯的光里闪着暗沉沉的、内敛的光。扣环上刻着精细的花纹藤蔓和十字架交织的图案,每一道刻痕都干干净净,没有被磨损过。
“奥列格船长。”
奥列格愣了一下。“在。”
“你这条腰带——是哪来的?”
奥列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有些茫然。“什么?”
叶卡捷琳娜站起身。她绕过桌子,走到奥列格面前,站定。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条腰带。
“我问你——这条腰带是哪来的?”
奥列格看着她。
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是……一个人赔给我的。他在我船上偷了东西,被我抓住了。他没有钱赔,就用这条腰带抵了。”
“什么人?”
奥列格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知道女皇为什么对一条腰带如此在意,但那种压迫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
“一个……传教士。一个搭我船去半岛的传教士。他穿着破袍子,头发很长,胡子很乱,没有地方住,就在仓库里过夜。他偷了我的酒,被我吊在桅杆上——”
“他长什么样?”叶卡捷琳娜打断了他。
奥列格咽了一口唾沫。
“冰蓝色的头发,灰蓝色的眼睛。颧骨很高,眼窝很深。看起来……看起来很憔悴。像个在雪地里走了很久的人。”
叶卡捷琳娜的手指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
“他叫什么名字?”
奥列格张了张嘴。
“康斯坦丁,我记得他叫康斯坦丁,没有姓。他说他是……一个苦修的传教士。”
房间里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叶卡捷琳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脸色苍白,比刚才更白。
“传教士……”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苦修的传教士……”
“奥列格船长。”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终于找到他了,终于找到你了……”
波将金若有所思的看着女皇,奥列格则是一脸的不知所措。
“波将金。”她忽的又开口说。
“在。”
“送奥列格船长下去吧。给他安排一间干净的房间,让他好好休息。”
“是。”
奥列格弯下腰,行了礼。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奥列格退出去之后,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叶卡捷琳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手指还搭在桌沿上,指节泛白,像是怕自己会站不稳。波将金站在几步之外,独眼看着她,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然后叶卡捷琳娜动了。她拎起裙摆,绕过桌子,走到波将金面前。
“我想我找到我哥哥的踪迹了。”
波将金的独眼微微眯了一下。
“您是说康斯坦丁陛下?”
“是的。”
叶卡捷琳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上。
“那个奥列格身上的那条腰带,金色的那条,扣环上刻着藤蔓和十字架的花纹,那是我哥哥的。那花纹的工艺,只有皇家工匠才有。而且还是专门定制的,世界上独此一个。只有我见过我哥哥曾经穿戴在身上。”
“一个蓝发蓝眼的落魄牧师。”
波将金缓缓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
“浑浑噩噩,偷船上的酒喝,用自己的金腰带做抵押。而且,他自称康斯坦丁……”
叶卡捷琳娜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那就是他。”叶卡捷琳娜说,“不会错的,就是他。”
波将金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所以,康斯坦丁沙皇陛下在离家出走之后,已经流浪到了努恩半岛。”
“我想是的。”
波将金眉头紧皱的继续说道:
“尊敬的女皇陛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想办法把沙皇陛下找回来吗?”
“是的。”叶卡捷琳娜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必须把他找回来。目前,也只有他能够统一帝国上下,对抗希斯顿人的入侵。”
波将金点了点头。
“那需要往半岛派一支部队吗?”
“是。”
“可是……我们已经没有人手可以抽掉了。”
叶卡捷琳娜看着他。
“不,波将金元帅,首都还有一支部队。”
波将金皱起了眉头。
“您是说——宪兵团。”
叶卡捷琳娜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