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不会犯错，但也不会创造。它只会按照程序一步步推进。”

    孙无崖明白了：“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不再是一个灵活的舰队指挥官，而是一个死板的战术AI？”

    “对。”李元鹿回答，“但这个战术AI有一个巨大的优势，它不会因为恐惧而犯错，不会因为疲惫而疏忽，不会因为情绪而做出不理智的决策。它会像机器一样精密地运作，直到把我们耗死。”

    太空中的战场，再次陷入僵持。

    星际开拓团的舰队虽然失去了创造性，但他们的一板一眼的标准战术也让李元鹿找不到突破口。他们不再冒险，不再试探，不再使用声东击西之类的战术，而是用一种近乎固执的方式，一波接一波地发动攻击，用数量的优势弥补质量的不足。

    余火之环的能量屏障层数在缓慢下降。防御无人舰队的损失率在持续上升。轨道武器站的热量已经逼近极限，孙无崖不得不开始交替让“星辰投枪”冷却。

    唯一让李元鹿感到欣慰的是，余火之环的主炮充能即将完成。当主炮启动时，至少可以摧毁一部分敌人的舰船。

    但这不能改变战局的根本态势。

    “元姑娘，”孙无崖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说。”

    “我们现在确实顶住了他们的进攻。但就算顶住了这波，下一波呢？他们的舰队还有三十多艘护卫舰，八千架无人机的损失虽然大，但他们肯定还有后续的增援。我们这里，弹药打一发少一发，能量储备一天比一天少，防御系统在持续损耗。一个月后，两个月后，我们还能撑得住吗？”

    李元鹿沉默了。

    这是她一直不敢深想的问题。

    战争，从来不是单纯看能不能打赢第一次交手，而是看谁能撑到最后。余火之环的力量在消耗，但星际开拓团有整个文明作为后盾。他们可以源源不断地派出增援，而余火之环修复防御系统所需要的时间，远比敌人重新集结要长。

    “你说得对。”李元鹿终于开口，“我们撑不了太久。”

    “那怎么办？”

    李元鹿看向窗外。漆黑的太空中，星际开拓团的舰船像幽灵一样游弋，等待着下一波攻击。她能看到远方，那些在余火之环外围海域的机械体，正在集结，正在准备登陆。

    “凉拌。”她轻声说，“在他们把我们耗死之前，我们只能想办法多撑一天，多拖一秒。只要我们能拖到地面战局明朗，拖到机械军团彻底就绪，拖到……”

    她没有说完。

    因为她知道，这些“拖到”每一个都只是希望。但战场上，有时候最珍贵的，就是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希望。

    “守望者，”她转向光球投影，“计算一下，如果我们将余火之环剩余的全部能量集中在主武器上，彻底瘫痪敌人舰队，我们能够争取到多少时间？”

    守望者沉默了片刻：“根据计算，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功率输出可以在十秒内摧毁敌人护卫舰十二艘，剩余舰队将被迫后撤重整。但主武器会因此永久性损坏，余火之环的防御系统会降到最低水平，我们可以争取到大约七十二小时的重整时间。”

    “七十二小时。”李元鹿咀嚼着这个数字，“够了。在三个地球日内，我要是不能让机械军团就位，那这个空间站也守不住了。”

    孙无崖的声音带着担忧：“元姑娘，这样一来我们就没有退路了。主炮报废后，余火之环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我们现在有退路吗？”李元鹿反问。

    孙无崖不说话了。

    李元鹿的命令简洁而果断：“传令，主炮充能目标设定为百分之一百二十，准备超载射击。所有防御系统进入最高警戒状态，在敌人后撤重整的九十个小时内，我们有两件事要办：第一，全力加速机械军团的构建；第二，在余火之环外围部署最后的防御陷阱。”

    “明白。”

    通讯关闭。

    李元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贤者芯片的纳米电路在意识深处缓慢流淌。

    如果他们都撑不住，那赤县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她睁开眼睛，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守望者，给我调出机械军团第一军团的构建进度。”

    “第一军团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九，预计两小时后完成。”

    窗外，星际开拓团的舰队已经完成了重整。它们正在逼近余火之环，机械体登陆的信号已经在太空中闪烁。一切都刚刚好。

    李元鹿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双手按在操作面板上。

    太空的战场上没有声音，只有无声的爆炸和死寂的推进。但李元鹿知道，所有的沉默，终将在炮火之中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