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石板路面上散落着碎石和瓦砾,街道两旁的木造房屋紧闭着门窗,偶尔有缝隙中透出一双双惊惧的眼睛。那些眼睛在看清来者的身影后,无一例外地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缩了回去。
黑色的动力装甲阵列在狭窄的街道中穿行,每一步都在石板路上留下沉重的回响。
阵列的中央,神照天皇低着头走着,脖子上缠着寂钢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握在钱光手中。祂的胸口还在渗出蓝色的能量液体,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天丛云剑被李克拉收缴了,斜挎在龙卫一名队长的背上。八咫镜碎裂,八尺琼勾玉失去光泽,被随意地挂在钱光的腰间。
李克拉走在神照天皇身后三步的位置,遮星在手中紧握。
他没有看街道两旁的景象。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但真正注视着的东西不在眼前。他在数。
从志布志湾登陆开始,到隐形魔的丘陵,到虫族的防线,到八岐大蛇面前的对峙,到最后追击神照天皇的决战。每一场战斗、每一次冲锋、每一个倒下的身影,他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五百龙卫从志布志湾登陆。四百八十余人突破虫族防线。在八岐大蛇面前减员到不足四百七十人。与神照天皇和冯伯涛的激战又倒下了数十人。等到钱光用锁链锁住神照天皇时,能够站着的龙卫已经勉强到三百人。
而真正让他心口发闷的是那些永远留在了战场上的数字。
接近二百人。
那是龙卫从成军以来所有战斗牺牲的总和还要多的数字。那些跟随他从汉东战场一路杀到霓虹的老兵,那些在潇虞关的城墙上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其中有将近一半的人没能走进这座城市。
李克拉的牙关咬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了。
这些牺牲,换来的成果也摆在他眼前。霓列岛最强的武装力量已经被彻底打残,虫族全灭、火箭天使伤亡大半、狻猊卫退出战场、八岐大蛇熔化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新的熔岩湖。
京都门户大开,失去了神居山脉的庇护后,这座城市就像一只失去了壳的龟。至于那些所谓的天皇亲卫,当他们看到李克拉前方的天皇之后,就不敢轻举妄动了,在城市内部遭遇的抵抗很零星,个别被军国主义冲昏了头脑的极端分子比那些远远看着的铁王八要勇敢,但也仅仅是勇敢了。
更重要的是,从今以后,赤县的东海方向将不会再受到霓虹的威胁。两百多条人命换来的不是一时的胜利,而是可能持续几十上百年的安宁。
这笔账算得过来,但算过来不代表不难过。
前方的街道变得更加宽阔。道路两旁出现了西式风格的建筑,那是霓虹模仿西方建造的政府机构区域。灰色的花岗岩外墙、高大的罗马柱、铁艺栅栏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这片区域的建筑在之前的混乱中没有受到太多破坏,保持着完整的轮廓。
钱光在一栋建筑前停了下来。
那栋建筑的正面立着六根巨大的石柱,可以辨认出那是霓虹议会的徽章。正门紧闭,几扇窗户后的窗帘在微微晃动,显然里面有人。
李克拉走上前,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大厅内空空荡荡。议会的席位排列成扇形,最前方的主席台上还摆放着话筒和文件。霓虹议会的议员们早就跑了,只剩下几个清洁工和保安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埃和纸张的气味。
李克拉走进大厅,环顾四周,然后转身看向被钱光拉进来的神照天皇。
“这里很合适。”
神照天皇抬起头,紫色的眼眸中雷霆已经变得暗淡了许多。祂看着这个曾经属于祂统治体系象征的议会大厅,看着空荡荡的席位,看着站在主席台前的李克拉。
“你要做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李克拉走到主席台后面,检查了一下话筒的连接线,拍了拍话筒,确认它还能用,“我要你认罪。不是向我认罪,是向所有霓虹人认罪。告诉他们你是怎么欺骗了他们的信仰,告诉他们你根本不是真正的天皇,你只是某个东西投射到物质世界的壳。”
神照天皇的眼眸中,那最后的紫色雷霆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你...休想。”
李克拉没有动怒。他看了钱光一眼。钱光拉动寂钢锁链,神照天皇的身体被迫向前踉跄了两步,来到了主席台前。李克拉拿起话筒,递给神照天皇。
“你有两个选择。”李克拉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议会大厅中回荡,“第一,自己说。把你做过的事情、你的真实身份、你是怎么利用信仰来操纵霓虹的,全都说出来。第二,我来说。我来说的话,可能就不止是认罪了,我会告诉所有霓虹人,他们的天皇是一个连自己说的话都做不了主的傀儡,是一个被铁链牵到议会的阶下囚。”
神照天皇盯着李克拉,那双眼眸中最后的光芒在挣扎。
李克拉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祂。同时龙卫在议会大厅内部散开,索锐和一个技术小队负责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