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里翻涌的不仅仅是绝望,是面对绝对力量差距时,本能的无力感,更有一股被压抑到极致,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愤怒,是对亵渎生命的怪物愤怒,是对疯狂世界的愤怒,更是对自身无力改变现状的愤怒。
猛地从窗缝处缩回头,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后背撞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轻响,大口喘息着,试图平复几乎要炸裂的心脏,但吸入肺中的空气,却带着更浓重的死亡气息。
抬起眼,目光越过狭窄的空间,死死钉在吴承德同样凝重无比的脸上,眼神中,绝望的底色上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决绝火焰,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和某种孤注一掷的决心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地在方寸之地响起。
“那……接下来怎么办?” 叶桥顿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 并非询问,更像是对残酷现实的确认。
不等吴承德回答,或者说,叶桥根本不需要答案,一个在绝境中,最本能,也是最残酷的选择已然脱口而出,带着破釜沉舟的惨烈。
“不行……就我去吸引它的注意力!” 叶桥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的血珠, “你们先走!”
叶桥的决绝之言,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狭小潮湿,充斥着腐败气息的破屋中,激起一圈沉重的涟漪。
绝望混合着孤注一掷的悲壮,像冰水一样浸透了方寸空间,然而凝重得几乎要凝固的气氛,却被吴承德一声带着沙哑疲惫,却又透着一丝老兵痞气的嗤笑打破了。
“呵……” 吴承德的嘴角,极其勉强地向上扯动了一下,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浸透了硝烟与死别的无奈,还有一丝看透生死轮回后,近乎玩世不恭的调侃。
并没有立刻回答叶桥的舍身计划,反而抬起深陷在眼窝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浑身肌肉紧绷,仿佛连每一根发丝都在无声呐喊“死战”的叶桥。
窗外玛塔令人窒息的咀嚼声,和触手挥舞的破空声,成为笑容的背景低音,更添了几分荒谬与惨烈,吴承德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清晰穿透了令人不适的背景噪音。
“你们这帮家伙,要我说,就是打顺风仗打得太多了。” 吴承德像是感叹,又像是数落,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皮带上,磨得发亮的钥匙串, “” 目光扫过叶桥因激动和愤怒而微微起伏的胸膛,语气带上了一点长辈对热血后辈的无奈责备。
“遇到实在啃不动,赢不了的硬骨头怎么办? 蛮干? 送死?” 吴承德嘴角一丝近乎玩笑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带着近乎残酷的直白, “傻小子,跑呗。”
手探入了口袋,掏出了一串沉甸甸的钥匙,钥匙上的剑形挂饰,碰撞发出极其轻微的“叮铃”脆响,在落针可闻的紧张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让叶桥的心脏猛地一缩。
吴承德却浑若未觉,眯起眼睛,如同一个经验老到的猎人,仔细调整着姿势,避开窗外庞大而臃肿的玛塔,可能扫视过来的视线,微微侧身,将身体紧贴在布满霉斑的冰冷墙面上,只露出一只手臂和半张脸。
抬起持钥匙的手腕,动作稳定而精准,小心翼翼地将略带弧度的钥匙表面,对准了窗外灰败天空中,透过厚重云层,吝啬洒下的一缕稀薄光线。
光线微弱昏沉,仿佛随时都会被污浊的空气彻底吞噬,然而就在钥匙角度调整到位的瞬间,一道细小尖锐,几乎难以被肉眼捕捉的亮斑,猛地从钥匙的弧面上跳跃出来,如同黑暗中骤然点燃的微小火星,又似垂死者眼中回光返照的一瞬精芒。
细小的反光,被吴承德以极其精妙的角度操控,并非射向危险的玛塔,而是如同一支无声的箭矢,越过尸骸狼藉,血污横流的小巷街道,射向对面同样饱经战火,残破不堪,窗户碎裂如怪兽獠牙的废弃房屋深处。
一秒、两秒……时间的流逝,在死寂和玛塔的进食声中显得异常漫长,小巷对面,黑洞洞的破窗内,除了废墟的阴影和偶尔飘荡的尘埃,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叶桥屏住呼吸,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断肋骨。
就在极致的紧张感,即将绷断神经的刹那,对面如同墓穴般沉寂的破窗深处,几块摇摇欲坠的破碎窗棂木块,极其轻微,极其缓慢地向内移动了一丝。
紧接着一个沾满了尘土硝烟的上国远征军军人,极其谨慎地贴着窗框残破的内侧边缘,一点点地探出脑袋。
那张脸同样饱经风霜,布满污垢和疲惫的刻痕,但一双眼睛却如同潜伏在暗夜中的猎豹,精光四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可能引起远处玛塔注意的大幅度动作。
目光先是极其锐利地扫过小巷对面的窗户,确认了吴承德的位置,当视线触及同样一脸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叶桥时,锐利的眼睛深处,骤然爆发出难以抑制,如同在冰封绝望中,突然看到兄弟生还的狂喜光芒。
光芒只是一闪而逝,随即被更深的警惕和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