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桥感觉自己的思维被一股狂暴的无形力量撕扯,一边是理智筑起的冰冷堤坝,清晰勾勒出撤退的合理轮廓,另一边,是胸腔深处仿佛要炸裂开来的熔岩,是对惨败的耻辱,对战友伤亡的锥心之痛,对眼前亵渎之物的刻骨仇恨,对宫鸣龙被折磨至此的滔天怒火。
烈火疯狂地驱动着他,咆哮着让他拔剑!让他冲锋!让他与恶心的怪物彻底分出个你死我活!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把屈辱和愤怒燃烧殆尽!
撤退,还是死战,两个念头在脑中如同两股咆哮的迎头对撞洪流,每一次冲击都让精神世界天崩地裂。
何去何从?死死盯着怀中宫鸣龙毫无血色的脸,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皮肤传来的令人心慌死寂冰凉。
迷茫的雾气渐渐笼罩了布满血丝的眼眸,曾闪烁着坚定光芒的眸子,此刻被前所未有的痛苦和动摇所浸透。
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像要将冰山顶的寒气,连同硝烟一同吸入肺腑,灼烧着内脏,每一次呼气,则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仿佛要将撕裂灵魂的重负吐出来,却只是徒劳。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所有的情绪,所有即将喷薄而出的质问,嘶吼,或是断然的命令,最终都被死死堵住,只剩下牙齿紧紧咬合,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咯声响。
看着怀中几乎与周围寒冰融为一体的脆弱生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冰山顶端,只有凛冽呼啸的风声,夹杂着炮火遥远而单调的轰鸣,将几乎凝固的沉默,衬托得如同末日丧钟的余音,叶桥第觉得,自己并不适合成为一名领袖。
“为了普鲁士的荣耀!”
就在令人绝望的僵持,如同冰山顶端凝固的永恒,即将把叶桥彻底吞噬之际,一声雄浑粗犷、饱含着钢铁般意志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穿透了教堂广场外围层层叠叠的亵渎嘶鸣,带着不容置疑的铁与血力量,狠狠撞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向女皇陛下献礼!”
紧接着是另一个同样磅礴,却带着冰雪般凛冽与皇权威严的声音,如同冰原上的号角,成千上万条喉咙汇聚而成,足以撕裂苍穹的战争咆哮,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又如同压抑了千年的海啸,终于冲破堤岸。
“轰——!轰——!轰——!”
密集狂暴的燧发枪齐射,汇聚成一片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毁灭风暴,带着浓烈硫磺气息的刺鼻硝烟,如同决堤的灰色洪流,瞬间从广场外围汹涌而来,迅速弥漫翻滚,与战场上原有的血腥焦糊味,亵渎怪物的恶臭混合,形成令人窒息又血脉贲张的战场气息。
教堂广场被硝烟,污血,和亵渎怪物占据,仿佛永无天日的边缘地带,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磅礴的钢铁洪流,如同两座覆盖着寒霜与铁锈的移动山脉,以无可阻挡之势,轰然压来。
如同钢铁森林般整齐推进的普鲁士士兵,如同无数沉默的钢铁墓碑,排成整齐横队的密集燧发枪口,每一次喷射,都带起一片刺目的火光,喷吐出密集如暴雨般的铅弹。
铅弹风暴所过之处,正在试图冲击外围的托马索,如同被无形的巨镰扫过,污秽的血肉瞬间爆裂粉碎,成片倒下,普鲁士士兵的步伐沉重而坚定,每一次踏步都仿佛让大地震颤,军服在硝烟中翻涌,如同裹挟着雷霆的乌云。
更为庞大,带着冰原般辽阔与粗犷气质的沙俄军队,如同从西伯利亚冻土中涌出的巨熊,军大衣在硝烟中翻卷,帽檐下是一双双燃烧着狂热与虔诚的斯眼睛。
队列或许不如普鲁士刻板精确,却带着原始而野蛮的力量感,同样密集的燧发枪齐射,如同冰雹般砸向怪物群,伴随着仿佛要将灵魂都吼出来的狂野战吼,声音汇聚成精神上的冲击波,与铅弹风暴一起,狠狠冲刷着广场上的污秽。
两股钢铁洪流,如同从天边压来,裹挟着雷霆与寒冰的战争乌云,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向教堂广场中心无穷无尽的繁衍怪物海洋,倾泻着属于人类的最纯粹,最原始怒火。
在普鲁士方阵的后方,腓特烈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穿透弥漫的硝烟,冷静扫视着整个混乱而血腥的战场,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近乎冷酷的对战争机器精密掌控。
而在沙俄军队簇拥的核心,叶卡捷琳娜深邃的眼眸,如同冰封的贝加尔湖,平静映照着前方的杀戮盛宴,微微扬起的下巴,带着俯视众生,女皇特有的威严与疏离。
或许是内心深处,对曾经力挽狂澜的阳雨,所欠下的沉甸甸恩情,在最后关头,终于压倒了心中赤裸裸的贪婪和算计。
又或许是康知芝看似平静,实则字字千钧的话语,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腓特烈和叶卡捷琳娜清晰感受到了,来自东方古老帝国带着隐隐寒意的不容忽视威胁。
权衡再三,利弊交织,最终对潜在巨大损失的忌惮,以及对未来格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