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反复摩挲的细微力道,却透着一种偏执、冷腻的阴鸷——那是久握杀伐、惯于操纵人命之人,独有的病态从容。
幽冷声线再度响起,每一句命令都干脆利落,不容置喙:
“传孤密令。”
“第一,命朱杰收拢残部,弃援天河,就地潜伏益西二州边境。养力蓄势,隐匿行踪,静待时机。”
“第二,周明若遣使求援,尽数应允。许粮草,许军械,许情报。稳住他死战之心,逼他与周宁死磕到底,两相耗损。”
“第三,炼药堂加急炼制轻效长生丹,暗中送入周明军中下层。无需成死士,只需激其凶性、固其军心,令他麾下士卒替孤死拼大周精锐。”
“第四,调三组狼影暗卫,潜入周明朝堂。不露头,不干预,只记心腹、核粮草、锁退路。”
话音落下,周羽眼底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狠戾,终落最后绝杀指令:
“孤要他自以为借力续命、尚可一战。要他倾尽家底,拼尽余力,与周宁互耗血肉、互折根基。”
“待两败俱伤之时,孤再行收网。一举吞益、西二州,尽收双方残部。坐收渔利,补齐我教实力。”
他说到收网二字时,唇角极细微地向上一扯,笑意藏在眼底深处,不露分毫,却阴寒刺骨,仿佛早已看见山河染血、尽入他囊中的终局。
他从不赌战局输赢,只造战局输赢。
旁人的绝境,旁人的血战,旁人的存亡,皆是他登顶天下的垫脚石。
周义心神震颤,郑重抱拳:“属下即刻密传军令,全程绝密,无半分疏漏!”
长生殿烛火摇曳,明暗交错。
黑袍覆身的周羽独坐九重王座,隐于暗影之间,指尖依旧轻轻摩挲,姿态闲散,心性狠绝。
冷眼俯瞰天下棋局。
双虎相争,血溅山河。
万物皆朽,唯他,静待君临。
事态走向,果然一如周羽所料。
周明走投无路之下,终究还是放下所有储君傲骨,主动遣使千里奔赴长生城,谋求联手对抗周宁的一线生机。
而最让面具之下的周羽洞悉到周明极致焦灼与惶恐的是——此番出使之人,并非寻常幕僚,而是周明麾下文官之首、心腹肱骨、一手撑起西州政务大局的魏无忌。
此人是周明最信任、最倚重的谋臣,从不轻易离开益州。
如今危急关头遣其亲至,足以说明周明已然无棋可走,将翻盘的最后全部希望,孤注一掷押在了神秘莫测的长生教身上。
云海之巅,长生城隔绝尘寰,殿宇悬浮云雾之间,处处透着超脱世俗的诡秘威压。
魏无忌在黑衣卫层层严密接引、全程监视之下,踏过云海长阶,最终踏入巍峨幽深的长生殿。
殿内寒雾沉沉,药香阴冷交织,压得人胸腔发闷。
偌大殿堂空旷死寂,无多余内侍、无繁丽陈设,极简的肃穆里,藏着令人窒息的尊卑之差。
高台玄玉御椅之上,端坐着那名令天下诸侯皆忌惮的神秘尊者。
一袭黑袍沉敛如夜,暗纹在幽光中隐隐流动。
一张冷硬玄铁面具严丝合缝覆住整张面容,遮去眉眼、掩尽情绪,只露线条冷峭的下颌。
他身姿端正挺拔,双手轻叠置于膝前,坐姿稳如山岳,不动不摇,周身弥散着生人勿近的淡漠疏离,仿佛俯瞰苍生的世外尊主,不恋凡尘权谋,亦不涉世间恩怨。
魏无忌不敢有半分倨傲,快步上前,深深躬身,礼数周全至极:
“在下魏无忌,奉西州太子殿下心令,专程拜谒天尊。今日前来,愿与长生教开诚布公,缔结攻守盟约,一致对抗大周周宁,共破眼下死局。”
殿内死寂蔓延数息。
良久,高台之上,才悠悠响起一声冰冷至极的冷哼。
这一声不高不厉,却像寒风掠刃,瞬间冻结满殿空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刺骨怒意。
“开诚布公?一致对敌?”
周羽的声音透过铁面具传出,沉闷沙哑,无温无波,却字字如冰钉,狠狠砸落:“魏先生说得轻巧。”
“尔家太子昔日忌惮我教发展,唯恐信徒壮大、疆域渗透,在益州全境大开杀戒。我教无数虔诚信徒,老弱不留、男女尽诛,境内分坛尽数捣毁、据点连根拔起,数年经营一朝覆灭,血流满街,冤魂无数。”
他微微抬首,面具空洞的视线精准锁定下方的魏无忌,无形威压骤然沉落,压得人脊背发僵。
“昔日赶尽杀绝,视我教为眼中钉、肉中刺。今日穷途末路,便腆颜登门,求我出手相助、与尔结盟。”
“周明这般功利凉薄,翻覆由心,也好意思谈开诚布公?”
“尔等,当真无耻至极。”
字字属实,句句有据,半分情面不留。
魏无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