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终于结束之后,辛弃疾亲自审阅文书,连夜敲定了两份即将在西夏举国通行的重要诏令,勒令李仁友亲笔誊写、落款盖印。
此刻,辛弃疾看着摆在他面前桌案之上的两份拟好的布告文书。
其中一份是李仁友含泪写下的退位诏书,字字泣血、痛陈己罪。
另一份则是李仁友下令西夏上下纳土归宋的诏谕,以他的废帝视角,细数其李氏先祖割据之罪,自身暴政之过,行文严谨、法理端正、悲怆恢弘。
两份文书如下。
《西夏废帝李仁友退位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 诏曰,
朕以寡昧之资,承大夏宗庙基业,嗣守河西塞上河山,在位逾四度月圆。
自登基伊始,常惶恐自省,唯恐德不配位、政有疏漏,上辜祖宗创业之灵,下负万民安居之望。
然朕本性愚钝、心性昏鄙,耽于奢靡、荒废朝政,亲佞臣、远忠良,致使朝堂腐朽、吏治崩坏,大夏百年基业,毁于朕一人之手。
溯本追源,朕之李氏先祖继迁,崛起于漠南,割据河西五郡,倚贺兰之险、凭黄河之固,建国立号、私称王爵。
百年以来,叛附无常、反复横跳,臣服辽金、背逆中原,隔断丝路、劫掠商旅,征战不休、流血不止,河西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塞上生灵屡遭屠戮之灾。
先祖割据之因,埋下后世祸乱之根,此乃朕之李氏宗族第一重罪。
及至朕躬,非但未改前朝弊政,反而变本加厉、祸乱苍生。
其一,大兴土木、奢靡无度,广修宫殿别院、搜罗奇珍异兽,耗费国库钱粮无数,掏空百年府库,致使国库空虚、财用匮乏。
其二,重敛苛税、盘剥生民,田税、人头税、盐铁税层层叠加,官吏借机贪腐、中饱私囊,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其三,亲近奸佞、残害忠良,贬斥骨鲠之臣、屠戮清正之士,朝堂之上奸邪当道,朝野之内黑白颠倒。
其四,穷兵黩武、妄启边衅,无故侵扰强占大宋边境,背弃义军之攻守盟约,挑起战火、死伤无数,边境良田荒芜、村镇破败。
其五,律法废弛、尊卑无序,权贵横行霸道、欺压平民,豪强兼并土地、掠夺民财,官府置之不理、纵容作恶,民怨沸腾、人心离散。
数月之间,大夏境内田园荒芜、市井凋敝,烽烟四起、民不聊生。
朕身居帝位,不思安民固本,反而沉溺酒色、暴虐施政,视万民如草芥、视人命如蝼蚁,罪孽滔天、罄竹难书。
今大宋义军兴仁义之师,秉持吊民伐罪之心,兵临兴庆城下。
元帅之义军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不屠戮百姓、不残害降卒,以德服人、以仁安境。
朝野文武、内外军民,皆念一统安定,厌弃战乱纷争。
嵬名令公、嵬名仁忠、斡道冲等忠臣心怀苍生、举义除奸,擒朕于城头,以求保全满城生灵。
朕如今幡然醒悟、悔恨交加,自知德不配位、罪孽深重,无颜再居九五之尊,无颜再面对河西万民。
正所谓,天不可逆、势不可违,大宋承天命、掌正统,四海归一、大势所趋。
朕特此下诏,削去自身帝号,废黜大夏皇室正统,永久废除大夏国号。
特以西夏国境疆域、二十二州舆图、户籍名册、府库钱粮、军械粮草,尽数献于大宋天子。
朕自愿贬黜爵位、远赴临安,幽禁闲宅、闭门思过,俯首待罪、任凭官家发落,以此残躯,赎平生之罪孽。
自今而后,河西之地尽归大宋,塞上子民皆为宋臣。
境内官吏士卒,即刻卸甲归顺、恪守本职;市井百姓,安心务农营商、休养生息;边塞部族,和睦共处、禁止仇杀。
望内外军民,恪守大宋律法、安分守己,毋生叛乱、毋起纷争,共迎四海太平之盛世。
朕以此诏,坦陈己罪、告慰万民,血泪为墨、诚心悔过。
普天之下,咸使闻知。
大宋隆兴元年秋 西夏废帝 李仁友 泣血顿首 亲笔御书。
《西夏全境纳土归宋安民诏谕》
奉天承运,废帝李仁友,遍谕大夏河西二十二州官吏、军民、部族、商旅:
夫顺天者昌,逆天者亡。此乃古今通义、万世定理。
我西夏李氏,自先祖继迁起兵,割据河西险阻之地,凭贺兰、黄河之固,私建国号、擅称王爵。
百年以来,反复叛附、首鼠两端,臣服辽金、抗衡中原,隔断丝绸之路、劫掠往来商旅,连年征战、杀伐不休,致使河西之地永无宁日,塞上百姓屡遭兵祸。李氏割据之罪,绵延百年,积重难返。
朕承李氏基业,登基四月有余,非但未能匡正先祖过错、安抚河西万民,反而昏庸失德、暴虐无道,犯下滔天罪孽。
朕信用奸佞、贬逐忠良,朝堂浑浊、吏治败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