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被滚滚的暑气笼罩,连日来阴雨连绵,今日天晴,骄阳灼空,热浪蒸腾,满城草木葱茏却透着一股燥热沉闷。
紫宸大殿之内,虽有高墙阔宇遮蔽烈日,却依旧难消盛夏溽热,殿内空气凝滞沉闷,唯有檐角铜铃偶尔随风轻响,打破连日来的死寂压抑。
自符离兵败以来,这座江南皇城便被低迷颓丧的氛围包裹,主和论调甚嚣尘上,朝堂人心惶惶,北伐之志几近消沉。
直到今日,江北八百里加急的捷报入京,辛弃疾率义军联合李宝率大宋水师逆黄河而上,奇袭华州、大破金军、收复重镇的喜讯震彻整个朝堂。
滔天的狂喜瞬间驱散了萦绕朝野数日的惨遭败绩的阴霾沉郁。
殿中文武百官神色跌宕起伏,心境是截然不同。
此前频频造势、力主议和的主和派朝臣,此刻个个面色青白、眉眼紧绷,垂首缄口、无言辩驳,先前的嚣张气焰也是荡然无存。
而坚守本心、屡谏北伐的主战派官员,皆是腰背挺直、眉眼炽热,压抑数日的豪情壮志与满腔愤懑一朝得以舒展,周身意气风发、凛然昂扬。
龙椅之上,宋孝宗赵昚端坐正中。
盛夏的暖光透过殿宇雕花窗棂,洒落于他一身朱色龙袍之上,衬得帝王威仪,凛然肃穆。
连日来因符离惨败,误贬忠良,朝堂战和纷争积压在心的自责、迷茫、颓丧尽数消散。
他那原本黯淡疲惫的眼眸重燃灼灼光华,褪去了连日的软弱困顿,重拾少年帝王的凌厉锐气与万里雄心。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澄澈锐利,扫过阶下文武百官,声线铿锵沉稳,穿透殿内凝滞的暑气,响彻整座皇城,字字清晰、句句郑重的颁布旨意道,
“昔辛弃疾随耿京元帅起兵山东,奉其命令忠义归宋,之后转战南北,屡复我大宋沦陷失地,屡建赫赫奇功。”
“朝廷先前授其天平军节度使,知东平府,节制京东、河北两路忠义兵马,以嘉其功。”
“今江北战局困顿,朝野皆陷悲观之态,然辛幼安率山东孤军逆势而起,接连奇袭旧都汴梁、陕西华州,更是在近日夜破华州关城,全歼守敌,盘活北疆之死局!”
“辛帅以数万孤军屡破金国重镇,斩获颇丰,粮草充盈,城池完固,为我大宋撕开北伐之突破口,忠勇盖世、功勋卓着!”
“朕今日特下圣谕,擢升辛弃疾为武胜军节度使,允其依旧知东平府,并兼知兴仁府,破格扩其职权,令其节制京东、河南、河北、陕西四路所有义军之兵马,总领江北全境义军战力,全权调度北疆抗金义军,以此嘉其旷世战功!”
随着这一道圣谕落下,整座紫宸大殿瞬间一片静默,随即响起细碎却真切的百官议论之声,满堂朝臣无不心头巨震。
大宋立国年岁两百有二,自太祖立国、重文轻武以来,对带兵武将,特别是归顺武将及归正出身的北方义士向来心存制衡、严加防备。
前有错信郭药师,被逼斩杀张觉,更有任得敬向西夏献城,近有前些时日的符离兵败,惨败根源之一即为制衡李显忠,派出了与其不和的邵宏渊分其兵势,才导致前线大溃败。
总之,大宋对武将职权多有桎梏、兵权处处受限,此前也从未有任何一位“归正人”出身的义军将领,能够独辖四路义军军政大权、总领整个北疆忠义兵马,虽说也只是殊荣,麾下兵马还是大多来自山东、河北的义军。
但此番破格擢升,无异于打破了两百年的朝堂规制,将大宋北方抗金的义军兵权尽数托付于辛弃疾一人。
此圣眷之隆、信任之重、放权之广,前所未有,任谁都看得出来,大宋的朝堂风向,已然开始逆转,北伐复兴之志,重回朝野主流。
赵昚目光肃穆,不待百官议论平息,再度沉声下诏,帝王威严尽显,
“传朕八百里加急密旨,驰送川陕前线!”
“命四川宣抚使吴璘,即刻整饬吴家军全境兵马,修缮边关隘口、日夜操练士卒、囤积粮草军械、整备攻防器具,伺机整军东进!”
“令吴家军与江北辛弃疾义军、李宝水师东西呼应、互为犄角,两路夹击关中金军,稳固整条陕川防线,互为支援、彼此联动,共图北伐复土大业,此战机不可失,不得有误!”
话音一顿,他抬手抚过御案上那幅布满朱墨标注、残破斑驳的北国舆图。
他的指尖缓缓地划过那条蜿蜒奔流的黄河河道,眼底翻涌着蛰伏数年的万丈雄心,字句掷地有声、震彻人心,
“传旨枢密院,即刻召集两院重臣、兵事参谋,关停一切闲散事务,昼夜不休,重拟大宋全局北伐方略!”
“朕今日明告文武诸臣,自此之后,大宋北伐,不计一城一地之临时得失,不求苟安江南、守成偏安的浅功!”
“朕志在黄河以南全境沦陷故土,尽数归我大宋王土!”
“符离一败折损的三军锐气,今日尽数回归!北方逆势战局,必